风味吧 洗手上岸

2026-09-09 19:20:38 作者:admin 阅读数:252673
   伏月炎暑,海天烧起团团焰火,把一条船上几个精壮彪悍的汉子煎成古铜色。他们蹲坐船头,每人的身上只著一条裤衩,任凭风云变幻,只大口大口地喝着碗里的烈酒。

  “操他妈,这日子活腻了,哥们,我想上岸,讨个婆娘泄泄火。”一个叫三巢的汉子用拳头狠狠地捶著自己那斑痕累累的胸脯。

  “想泄火还不易?找个靠岸处抢几个娘们来玩玩便是。”一个虬髯汉子一拳砸在船板上。

  “妈的老子还是要上岸,你们就当我死了,各干各罢。”三巢一仰头,大海碗里的酒骨碌几口,没了。随手一摔,碗碎瓦飞。

  这是一条邀帮行劫的盗船。在海上,抢占掠夺,捞钱越货,个个过惯玩命生涯,大都不愿上岸受官府的欺压。

  只有这个三巢,突然想洗手上岸。

  “熊啊三巢,你要是铁了心,就去吧。可你别忘了入伙规矩。”船老大酒碗一搁,猛然站起身,“奶奶雄,剁。”

  “不就一根手指头吗?妈的,我这就剁给你们。”刀起指落,只见红光一闪,三巢血淋淋的一阳指掉海里去了。

  “放船。”船老大喊。

  几个汉子把一条丫梢船扔下海,“走!”

  三巢立刻跳了下去,手抱拳头向伙计们告别。

  大船挂帆远去。三巢划着丫梢船在海中不知拐了几多弯,走了几多日子,终于来到一个避风口岸。

  泊船上岸,远离了海盗的屠杀生涯,三巢舒了一口气。踏着一路夕阳,回到阔别十年的家乡。

  这是一个临海小镇,青石铺就的街道,油光水亮。街两旁是土墙瓦顶的两层楼阁,木门全部涂着鲜红的朱砂,一间挨一间,一直连到街尽头。

  三巢的家就在街的拐弯处。乍一看,已差点认不出来,木门已变得破旧不堪,门环铜锈斑斑。只有屋前那株枸杞树,正结著鲜红欲滴的果子,使他感到还有些许的暖意。

  三巢推开木门,一股凉气从屋里扑面而来。“妈的,鬼在住呀。”

  三巢回来的第二天,镇长的公子爷肖笑就叫人送过来几大箱物品。

  肖笑啥号人,给三巢送礼,这可是破天荒第一遭。

  三巢把东西扔门外,骂骂咧咧,“这杂娘养的,敢欺我穷,送这些劳什子,老子不稀罕。”

  “巢爷可稀罕女人?”肖笑不知几时已站在三巢家门口,看见三巢把东西扔出来,忙上前作揖。

  肖笑的后面跟着一个女人。肖笑把女人推到三巢跟前,“这娘们儿还过得去吧?”

  三巢一见这女人,眼睛一下变直。嫩嫩滑滑的一朵梨花骨蕾儿,压在身下,肯定销魂蚀骨。

  三巢虽有点受宠若惊,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小子凭啥对我这么好?”不禁后退一步,避开女人对他投来的火辣眼光。

  “哈,巢爷,你就放心消受吧。你巢爷是啥人物,我哪敢有非分之想呀。”肖笑说完,又转脸对身边的女人说,“媛儿,可得把巢爷服侍得舒坦些。”

  “操!上岸图个啥?搂女人睡觉。如今白白送上门的货,干吗不要。”肖笑一走,三巢就迫不及待地抱着媛儿来个霸王上弓,巫山入会。

  阴沉沉的屋子因了媛儿的到来,显得春意盎然。

  美日子过得上瘾,就舍不得丢开。那天,三巢正搂着媛儿迷离颠倒,肖笑又带着几个手下上门来。

  肖笑一落座,就翘起二郎腿成爷了。肖笑说:“三巢大哥,荤菜好吃吗?”

  “妈的!这味儿,爽!”三巢掰开媛儿的手,忙起身给肖笑道谢。

  “好,你爽我更爽,我这儿有桩买卖,咱俩合伙干。对分,咋样?”肖笑把茶碗一放,招手叫来一个手下,“取伍佰万龙银来。”

  “啥买卖这么值钱?”三巢看着白花花叮当响的龙银,一张嘴哦成弯月亮。

  肖笑弯著一根手指头,把三巢招过身旁,附耳说:“把船帮劫到的货拉我这儿,价钱好商量。”

  “肖公子搞错了吧,我哪认识幺子船帮。”三巢吃了一惊,又即刻醒转。

  “别装蒜了,你的一阳指呢?”肖笑抓起三巢那只缺一指的手,“不会藏你裤裆里吧?”

  船帮规矩,一上岸,就不准淌混子。若再插足,湿了脚就怨不得别人狠了。这其中利害,三巢最是清楚不过。

  肖笑阴著脸说,“我爹想缉一两个海盗,好邀功请赏呢。”

  三巢一听,只感到一团怒火从胸口冒出,“妈的,老子掐死你。”冲上去想跟肖笑拼。手还没到跟前,就被他的几个手下按住了。

  肖笑站起身,轻弹一下袖子上的灰尘,“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若讨不到个准话儿,就由不得你了。”出门的时候,暗地里向媛儿使一个眼色。

  那天夜里,媛儿的枕边风吹得打滚撒欢,两条玉臂如灵蛇一般绕得三巢晕头转向。

  三巢缠不过,轻叹一声,“宁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行啦,依你就是。”

  船帮销赃一向隐蔽,不是帮中人,连门缝儿的隙也找不到。

  三巢是船帮出来的人,当然知道里边那些道儿弯曲该怎么走。

  就在一个残星明灭的夜晚,三巢独自划着一条小船,荡入一片芦苇地。

  三天前,三巢已向船帮预先发出了信号。

  船帮的信号,只借助一盏篝灯。灯是特制的,外行人根本看不出里面的端倪。篝灯一般分七色,红黄绿白橙紫蓝。什么情况亮什么灯,在船帮里只有弑过血的人才有资格知道。

  三巢入船帮的时候就弑过血,当然心知肚明。

  芦苇地薄雾迷茫,风声鹤唳。三巢一个人静静地等著。

  就在迷迷糊糊快入梦乡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胡哨。“来了。”三巢一激灵,忙点亮另一盏篝灯。

  两船碰头。一个陌生的汉子把一条黑布条扔给三巢,“把眼睛蒙上,赶快上我的船。”

  船荡离了芦苇地,向黑暗中的大海扬帆而去。

  不知不觉,三巢只听一声“到了”,便急忙扯下黑布条。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一条大船跟前,几个熟悉的面孔走出了船舱。

  “雄啊你,日子混不下去,又来入伙啊!”虬髯汉子站在船头,大嗓门响彻夜空。

  面对几个老伙计,三巢脸带怯色,硬著头皮说:“请哥们赏个脸,交易一桩买卖。”

  “船帮规矩,出事儿,后果你该清楚。”船老大死盯着三巢看。

  “出点儿山高水低,任凭帮门兄弟碎尸万段。”三巢指天下咒。

  “中。码儿九九大吉,出货九九,兑货大吉。渔村老屋对码过货。”船老大一槌拍板。

  “几时货到?”

  “月蚀三更。”

  彼此对拍一掌。“中!”

  三巢与肖笑才做几桩买卖,腰包就鼓了起来。一有钱,逛兰坊歌榭便是小菜一碟。

  那天,三巢一口气逛了几家兰院,等到了湘云楼见他的老相好时,已醉得一塌糊涂。谁知那娘们这段日子攀上高枝,傍上一个官儿,正做着如夫人的春秋美梦。

  三巢进来的时候,她故意佯装不知,和衣躺在床上,将背脊向着他。

  三巢以为那女人在撒著娇等他过去哄,就自个儿急忙脱衣上床。

  那女人还真正经起来,碰都不许他碰半下。三巢火性子一爆,瞪起牵满血丝的眼睛,“妈的,跟我使性子?老子哪条大江大河没闯过,哪片海子没见过,我会降服不了你这贱人,信不信我拿大巴掌扇你!”

  女人一听,好像被触动了哪根神经,突然有了想法:这饿鬼几次酒后失言,似乎干过海盗行当,何不告知我那官儿,落得个痛快。

  女人突然变得乖巧,把手放在胸口,“爷,我逗你玩呢。你可吓着我了,你听,我的心跳得多厉害呀。”

  几天后,三巢又来到渔村老屋。那天夜里,刚好海上刮起风暴,几个老伙计关起屋门叠墙垒砖,对酒豪饮。

  午夜三更,一行人影已把老屋团团围住。突然门吱呀一声被踢开,“别动!”

  屋里的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屋里除了三巢原来那条船上的伙计外,还有其它船上的人。

  官儿将他们一网打尽。三巢做梦也想不到,送线眼的人却是他的合伙人肖笑。

  原来,三巢那夜醉后说漏了嘴,把自己的财路透露给那女人。

  隔天官儿找到镇长,“听说贵公子和一伙海盗有些私易,岂有此事?”

  “这,这,荒唐。小儿为缉海盗,布下疑阵,肯定是有人误会了。”镇长随机应变,搪塞敷衍。

  “这样最好,我可等著肖公子的好消息了。”官儿拱手作别。

  镇长两父子连夜磋商,最后想出一条贼喊捉贼,邀功请赏的两全之策。

  三巢临刑时,将他碰过的女人想了个遍,却不见一个前来饯行,自个儿又哭又笑。

  肖笑因捉盗有功,被提为镇上的保长,此时正与官儿并坐一起,架子十足,只等三声追魂炮响过,将三巢画押问斩。(题图:北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