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初夏，大学毕业的我来到一家影视广告公司求职。老总在仔细看了我的简历后说：“你的形象气质不错，可惜你原来是学师范的，跟现在这一行不太对口，不过我们更注重一个人的可塑性，希望你在三个月的试用期里好好干，给自己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
这家影视广告公司主要是为一些媒体组织广告，招聘了大量的业务员，采用的是底薪加提成的运作方式。底薪是微不足道的，连每天上下班“打的”都不够。要想取得好的收入，就必须想法争取大客户。公司里一些有经验和门路的业务员，由于“单子”做得好，每个月动辄几千上万的提成，这让我们这些刚刚出道的“后生”们热血沸腾。
真正踏入社会，我才知道有些事情并非想像的那般简单。市场是不讲情面的，不单公司与公司之间存在着同行竞争，公司内部还存在着同事之间的竞争，许多“地盘”早已被瓜分了，即使有什么新业务也总会被那些信息灵通的人捷足先登。一个月下来，我不得不颓丧地承认，我一事无成。
领薪的时间到了。在公司的财务部，我不甘心地数着手上三张“伟人头”——那是我这个月的底薪，如果不是公司解决了我的一日三餐和临时住所，恐怕我现在已经流落街头了。我眼红地看着旁边进进出出的人，他们手上或厚或薄的红包刺激着我的神经。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我不知道输在哪里。
这个时候，一个年轻漂亮的妹子走了进来，迳直从财务人员手中接过一个厚厚的大信封，财务人员还不失时机地讨好说：“刚才老总打来电话，为表彰你为公司作的贡献，另外增加2000元的奖金。”说着递上一个红包，那妹子毫不谦虚地就接了过来。空气中一阵骚动，旁边有人在啧啧称羡，另外有人在小声嘀咕：“听说她第一个月就为公司拉回来一个几十万的‘大单’，光提成就上万，出手不凡啊！”我呆呆地目送着她的背影,直到那妹子扭著骄傲的腰肢走出老远，我才猛然意识到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这妹子叫程丽，是一个能让许多男人眼前一亮的漂亮妹子。我们同一批走进公司，但现在我已经被她远远地甩在了后边。我想不通的是，我的悟性也不差，她有漂亮的五官，我也有英俊的外貌，凭什么我就不如她？在一种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朝她的背影追了上去。我叫住她，殷勤地对她说：“请赏光，我请你吃饭！”
也许是我讨好的神情打动了她，程丽盯我片刻，友好地点了头。我们来到一家餐厅，我故作大度地把菜单递给程丽：“想吃什么，随便点。”程丽没有客气，很快拿笔勾画了几个大菜。当这些菜端上桌时，我顿时傻眼了，几乎每一道菜都做工精细价钱不菲，我暗自盘算著荷包里微薄的薪水够不够维持自尊，心中不觉慌张。程丽好像看出了端倪，头也不抬地说：“吃吧，一会儿我埋单。”
“怎么可以？说好是我请客……”
“就你那点薪水请得起吗？”程丽嗔怪地看我一眼，又善解人意地说，“算了，你也别逞强，还是我来埋单好了。对了，你今天请我来不单单是为了吃一顿吧，说吧，有什么事？”
我低下头，忸怩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地对程丽说：“我想请你教教我，如何早一点上手？”
“哦？”程丽好像很惊奇。
我马上补充说：“我们是一对不同档次的竞争对手，我相信自己永远不会对你构成威胁，请你不吝赐教！”
程丽被逗乐了，她笑着说：“其实你这个人并不差什么，要口才有口才，要人才有人才，怎么会做不出来呢？也许，你缺少的是包装。”她盯着我简单的衣着继续说，“我们现在的服务对像，动辄就是身家千万的大公司，你如果不具备相应的档次，首先就会被人看低。‘先入为主’虽然有失偏颇，但第一眼的好恶往往影响一件事情的成败！”
我点点头，不错，由于经济受限，我没有拿得出手的穿戴。很多时候硬著头皮去见客户，别人却拿诧异的目光看我，好像我是跑江湖的，无形中别人从怀疑我的能力到怀疑公司的实力，于公于私都被株连了。程丽最后说：“这是一个充满诱惑和挑战的时代，如果你没有足够的魅力征服对方，对方就不会甘心充当你的提款机！”
程丽的话，让我茅塞顿开。我端起酒杯向她敬酒，感谢她对我的指点。程丽似乎受到了感染，吃完饭，她主动提议去商场逛逛。进去后才知道，程丽是想为我挑选几套得体的服装。我诚惶诚恐地埋怨她不该这么破费，程丽却话里有话地说：“你是一个充满魅力的男人，好马配好鞍，不然可惜了。”那天晚上我很激动，我一直在细细地玩味程丽话里的意思，难道她对我有那个意思？这样一想我又有些得意了，是啊，本人在大学里就是出了名的帅哥，现在事业暂时陷入低谷，并不代表今后没有远大前程，也许程丽是慧眼识珠，才颇具眼光地在我身上投资。当晚，在送程丽回宿舍前，我鼓足勇气问她：“程丽，今后我们可以进一步发展吗？”程丽并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羞涩地打了一个抿嘴说：“要征服我，首先要征服事业，爱情总是倾心事业成功的男人！”说完她梦一般地飘走了，而我的心却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希望……
第二个月，在程丽的帮助下，我的业绩小有回升，做了几单不大不小的业务，不过这几笔业务更多是程丽让给我的，让我很不坦然。有一天趁两人吃饭时，我就对她说了自己的苦恼。我说：“马上就是试用期的最后一个月了，如果再没有大的起色，恐怕我只能跟这一行告别了。”程丽说：“别担心，有我哩。”我说：“正因为怕失去你，我才感到从未有过的压力。我现在衣冠楚楚却外强中干，真不知道能否等到成功的那一天。”我一脸的焦急肯定影响了程丽的情绪，她盯了我良久，突然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说：“你别急，我手头有一个客户，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总，实力不菲，你争取拿下来。”我一听，连忙推辞道：“这怎么行呢？是你的客户资源啊……”程丽打断说：“我们还分什么彼此，再说，我觉得那个客户更适合你去谈判，一会儿我把对方的地址电话告诉你，你做好准备。”
虽然“抢”了程丽的生意我有点于心不忍，但这也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必须去努力一搏。第二天，我抖擞精神，信心十足地往那家房产公司走去，但那家公司的秘书却以我没有预约而把我拒之门外。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拨通了程丽提供的老板手机，手机里却传来一个女人有气无力的声音，原来是个女老板。我刚表明身份，那女人就不耐烦地说：“对不起，我对这个没有兴趣，再说吧！”说完就武断地收了线。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连忙给程丽打电话禀报了情况，程丽却胸有成竹地说：“别气馁，你就在公司门口一直等她，等她见到你了，也许你的机会就来了。你要相信自己，千万不能半途而废！”我懵懂地点点头，为了拿下这笔业务，强打精神地等在公司门口。中午，女老板没有下楼，估计在办公室用的餐。那保安见我在门外傻站了一上午，好心地劝我不用再等了，但我拒绝了，他又同情地请我进大厅坐，我也拒绝了。我想，如果我一天韧性都不能打动对方，我就认命了。
傍晚时分，女老板终于下楼来了，她是一位四十多岁微微发福的女人，看上去心事重重。在经过我身边时，她突然停下步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问：“你就是那位站在这里等我一天的人？”我惶恐地点点头，抓住这个机会对她说：“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吧，也许你不觉得有什么重要，但却可能影响一个年轻人的一生。”那女人愣了片刻，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她指了指前边一辆奔驰说：“跟我上车吧，我们在餐厅边吃边谈。”我高兴得不知所措，我知道这一天的付出终于换来回报了。
女老板找了一家高档餐厅，要了一瓶红酒，在一个包间和我对饮起来。她关切地问起我的现状，当她得知我还没正经牵过女孩子的手时，含蓄地笑了，用一种欣赏的口气对我说：“难得啊，这个世界上还有几个思想纯正的男人？更何况你这么英俊潇洒，怎么会没有人爱？”我没想到女老板这么平易近人，就谦虚说：“现在的女孩子都希望找有钱人，我没有那个实力，所以没有人喜欢。”女老板叹气说：“钱就那么重要吗？我腰缠万贯，可也没拴住老公的心，他依然背着我在外面找相好，从结局来看，你我都一样孤独。”女老板边说边主动和我碰杯，眸子里闪耀着异样的光泽。当我好不容易把话题扯到我关心的问题上时，女老板说：“现在是私人时间，不谈公事。”我顿时懵了，她不是叫我到餐厅边吃边谈生意吗？可我现在却要耐著性子听她诉苦。女老板显然找到了倾诉对像，把这几年婚姻的不幸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我在一边听得尴尴尬尬，不知如何回答。这时候女老板的神情越来越不对，她已经微醺地把身子靠了过来。望着这个起码大我二十岁的女人，我的心紧张得犹如针扎，我突然想起程丽说过的一句话：“这是一个充满诱惑和挑战的时代，如果你没有足够的魅力征服对方，对方就不会甘心充当你的提款机。”现在我终于多少懂得这句话的意思了，她是要我出卖灵魂。可这与我做人的准则相违背，我怎么能逢场作戏呢？我慌忙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女老板高兴应允，并且坚持要开车送我回去，可是她却径直把车开到了她的私家别墅前，脸色潮红地对我说：“本来这段时间，我一直高兴不起来，但今天见了你倒轻松了不少。你愿意上去继续陪一个孤独的女人散散心吗？我现在每天晚上都是一个人。”我吓了一跳，慌乱地说声“不要”，匆匆忙忙跳下车跑了两步又折转身来，对仍傻坐在驾驶位前的女老板说：“对了，关于贵公司广告费的事情……”我还没说完，女老板就打断了我，扬扬手不耐烦地说：“另找时间吧，这件事我还要考虑。”
不用说，我一回去就被正盼著结果的程丽教育了一顿，她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失去的可能是一笔上百万的业务，你一次就可以提成好几万，唾手可得的利益就被你眼睁睁地抛弃了。”我说：“我有什么办法，那女人大吐婚姻的苦水，要我通宵陪她散心，我不想搅到里边去。”程丽叹息著说：“你知道你哪些地方技不如人吗？那就是死抱着知识分子的清高不放。在当今这个社会，如果你不学会逢场作戏，是不适合在道上混的。现在那女人已经主动发出了信号，你不接招怎么行呢？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我以为程丽会安慰我，却被她灌了一脑袋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反驳说：“可是那女人想得到更多的东西，我怎么能什么都不顾呢？至少，”我看了一眼程丽，“我得对我未来的女朋友负责啊！”我的话可能触动了程丽的某根心弦，她上前来靠着我，用少有的柔情对我说：“可是你想过没有，三个月的试用期就要到了，再这么瞻前顾后，就没有机会了。你守着人格的底线固然不错，可是爱情也不能不食人间烟火。为了心上人的幸福，为了长久的打算，偶尔做一点违背良心的事情不是不可以理解……”我像一只鼓着劲的皮球，被程丽的利箭一箭射中，立刻蔫了下来，我颓丧地坐在地上，脑子里乱得像开了锅。
经过一夜痛苦思考，我于第二天主动给女老板打了电话，我请她吃饭算是赔罪，请她原谅我不懂事。女老板开心地笑着，她柔媚地说：“其实你这样更好，我反而不喜欢油滑的男人。”
这天晚上我主动喝了不少酒，把自己灌醉也许是件好事，免得烦恼。当醉意上来时，我果真轻松了不少，同时奇怪地想，既然程丽都不在乎，我又何必刻意坚守呢？她的话没错，这是一个充满诱惑的年代，做任何事情要学会放得开，瞻前顾后是成不了气候的，我必须不顾一切，征服眼前这个可能改变我命运的女人。当我趁着夜色拥著那女人走进她家里时，那女老板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感说：“我老公天天在外边找相好夜不归宿，我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这才叫公平！”
程丽知道了事情的进展，高兴得和我击掌叫好。我看着这个可能成为我女朋友的女子，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兴奋。她催促我备好合同，趁下一次同床共枕的良机，趁热打铁把订单签了。我依计照办。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的心完全被腐蚀了，曾经被我死死捍卫的尊严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我并不知道危险正在悄悄临近，当我和女老板再次各取所需地躺到一张床上时，我们被突然破门而入的几个男人抓了现场，不用说，为首的一个就是女老板的男人。
这件事的结果是，把柄被握的女老板被迫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她的丈夫终于达到了离婚的目的，并且在财产分割上占据了主动。而程丽顺理成章成了那男人的新娘，一夜之间从一个打工妹变成了身价不菲的富婆。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一开始这就是有预谋的陷阱，程丽早在“利用”我之前就和他搅上了，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让那黄脸婆主动离开的借口，而我正好成了他们手中的一张牌。当我最后一次见到程丽，恼怒地质问她为什么利用我的感情去达到她的目的时，程丽说：“很抱歉，其实一开始我并不想利用你，但在这个社会，有些事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女老板没有战胜诱惑，所以她成了你的牺牲品；而你没有逃过我的诱惑，所以中了我的埋伏。不过也好，你并没有什么大的损失，最多是上了一课，希望能对你的今生有所帮助，再见！”
我无言以对，是啊，在这个光怪陆离的社会，人要战胜诱惑，首先必须战胜自己，才不至于迷失方向。可惜等我明白这个道理时，我已失去了人生许多珍贵的东西。
编辑：盛慧sh@dadao.net 插图：曾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