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红薯收获的季节,城市的街头巷尾,到处可以闻到烤红薯那喷喷香味。看到那大人、幼童一个个捧着红薯狼吞虎咽的样子,我也禁不住露出馋相,垂涎的口水从嘴角溢了出来。
小的时候,家乡很穷,那几分薄田无法打出更多的粮食,怎么也填不饱饥肠辘辘的肚子,好在有红薯伴随着乡亲们度过那个难关。家乡的土地虽长不出富裕,但红薯却是漫山遍野地生长。红薯命贱,容易成活,房前屋后,田头地边,你随便埋下几根薯苗,不久那嫩绿的藤蔓,便爬满坡地,煞是好看。每当秋天来临,藤蔓就开始慢慢枯黄,泥土也裂开一道道缝来。这时,便是掘薯的季节了。
于是,家家户户就用这红薯来打发阴沉沉的日子,一日三餐都离不开它。因为红薯成了家里的主食,勤劳的母亲就变着戏法来做,把红薯切成片状,晒干,煮薯片粥吃;把红薯切成条儿、丁儿,晒干,煮薯条粥吃;还把红薯粉碎,过滤成细沫,晒干成薯粉,既可当粮用,又可搅糊吃。我最喜欢的是烤红薯。由于学校离家较远,中午又没有饭吃,每天早晨就把一两个红薯往灶里扔,烤熟了夹在书包里带着上学,留到课间时候慢慢享用。有时,我们还结伴到田里筑薯窑煨红薯吃呢。可是,不管怎么变换花样,吃得多了,总是厌,总觉腻。如果胃口不好的话,吃了红薯常常会涨气、吐酸水。
后来,日子渐渐好转了,红薯就不太被家乡人当主食了,只作为杂粮偶尔品尝一下。红薯的主要用途被用来喂猪,人们能吃到香喷喷的白米饭,再也不愿吃那认为低贱的红薯了。到了城里,总觉得家乡的猪肉比城里的香,大概是红薯作饲料的缘故吧。
长大了,我参加了工作,离开了家乡。家里也因红薯价格便宜,渐渐种得少了,只在红薯收获的时候,父亲托人捎来几斤给我尝尝鲜。有时候,我想念红薯,就在小城买一两个烤红薯过过瘾。有一次,一位老中医对我说起红薯,说它不但营养丰富,能生津止渴,清热解毒,清肠助消化,还有健胃强身、美容美颜之功效。我暗暗称奇,于是,我到郊外觅得一块荒地,把它开垦出来,施足基地基肥,就在一个绵绵细雨的上午,买了几斤薯苗插下去。而后,我一有空就去松土、除草、施肥,为了控制薯藤疯长,还要留主藤去支藤、打梢压顶,促使红薯快长快大。在一个暖暖的星期天,我们全家大小一起出动,用了整整一个上午,满心喜悦地收获了满满的两箩筐红薯。晚上,当我把一小盆红薯粥端上桌时,满屋子飘着一股浓浓的红薯香味。
不知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尝到红薯了,还是在享受自己的劳动果实,一碗下肚竟觉得味道特别新鲜——这红薯甜里带香,香里带甜,甜香过后还有一种让人陶醉的美妙。一旁的妻儿也一个劲地夸说好吃,儿子还埋怨我以前讲故事骗他说红薯如何如何的难吃。这回他倒羡慕起我的童年来,餐餐有红薯吃。说得大家前仰后合地大笑。
笑过后我却在想,不管好吃也罢,难吃也罢,但愿那些以红薯为主食的日子永远成为一去不复返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