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是更爱仙女还是更爱妖精呢？ ——题记
李小薇
李小薇的头上有一顶闪著光的帽子，那顶帽子让她成了一朵带刺的玫瑰，让众多的男士只能远观不可亲近。那顶帽子便是总经理，李小薇是总经理的女秘书。她喜欢别人叫她妖精姐姐，不喜欢别人叫她仙女，因为仙女是无欲无求的，而妖精则是什么都想要。在这个很现实的社会，怎么能够什么都不想要呢？
李小薇长得太好看了，简直就是一个小妖精。而且，她的样子是那么的单纯，好看的双眼皮下扑闪著一双天真的大眼睛，声音也很悦耳，怎么样也无法让人想像成一个坏女孩。在喝毒酒之前，没人知道那是毒酒。甚至毒酒比其它酒更加美丽，一般的酒都是素色的，而毒酒却是五光十色的。可是这个世上经得住美丽的毒酒诱惑的人又有几个呢？这很容易让我想到了那句饮鸩止渴的成语。
本来，日子过得很平淡，每天上班下班，然后便与几个无聊的男人一起去酒吧喝酒，去酒吧主要是想找几个臭味相投的人扎堆儿侃侃女人，特别是李小薇。可是，就是这么无聊地过着的时候，突然便与李小薇熟悉了起来。李小薇是总经理的秘书，而我则是个普通的职员，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可能发生故事，可故事还是不知不觉地发生了。
那天，李小薇将新买来的圆珠笔发给每个办公室里的职员。在给我发圆珠笔的时候，李小薇突然拔掉笔套，在我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圆圈，我仔细看居然像一颗心。我有点莫名其妙地望着李小薇，李小薇则咯咯地笑了起来，弄得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往我这边瞧。李小薇在长脖子们的目送下，圆圆的屁股一扭一扭地走了，留下我尴尬得满面通红不知所措。我低下头去看那个圈，越看越像一个心。李小薇为什么要送一颗心给我呢？
之后，李小薇便常和我去酒吧喝酒。原来那些和我一起喝酒的男人此时都很恭敬地对我说：你真有能耐，居然连李小薇也被你勾到手了。我笑了笑说：哪里哪里。我想，其实漂亮女人也不是我们想像中的难以接近。只是我们中间还有着一个难解的疙瘩，那个难解的疙瘩便是总经理。当然，我不好直接问她是不是跟总经理有一腿。李小薇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想着法子也要让我明白她的意思。她的意思是：你怎么那么老土，难道你还想找个处女做女朋友吗？找个处女做女朋友？这个我还真的没考虑过，我考虑的总是女人的容貌漂不漂亮，性格温不温柔。难道我不漂亮吗？难道我还不够温柔吗？如果不够温柔我可以将自己变得温柔一点。是的，这几样，她样样都有了，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小璐
王小璐又给我写来了一封信，每次接到她的来信，我的心里便会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好，但却只能维持几秒钟。很多时候都会忘了回信。但王小璐并不介意，她依然给我写信。信的内容也大致相同，无非是问我过得怎么样？还习惯吧？那边的天气听说很热，可要注意身体哟。王小璐其实是有电脑的，我曾多次跟她说为什么不发伊妹儿呢？都什么年代了，还写信呀。可她就是不听，她说电脑里的文字太虚假，还是写在信纸上的字真实。我只得随她了。
王小璐在我们那个小镇的中学当语文老师，还是在读大学的时候，王小璐便说了，她一定要回家乡，为家乡的教育事业贡献出一份力量。我说，你真傻，好不容易从那个破烂的小镇里逃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回去呢？王小璐说，我知道你是一个有着远大理想的人，可我只想呆在家里老老实实地干一点自己喜欢干的事情。王小璐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小小的酒涡。都当老师的人了，还像个孩子。我老是这样取笑她。她歪著头，我就是要当一个小孩子！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将我的思路带到孩提时代。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上学放学都在一起，那条长长的山路，常常走着我们两个小小的身影。遇上下雨天，有沟沟坎坎的过不去，我还主动拉着她的手，一起走。有一次，我还背她过了河，天上响着隆隆的雷声，河水漫过了膝盖。她趴在我的背上，两只小手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一声不吭。我咬着牙一颤一颤地将她背过了河。在河的中央，几次我都差一点被雷声吓得倒在了水里。过河后我问她怕不怕，她平静地摇了摇头。我问她为什么不怕，她骄傲地说，因为有你保护我呀！她的那句话，让我自豪了很久。
青春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它可以让拥有它的人无端地生出许多的幻想。当我发现自己的下巴上突然长出了一些茸茸的黑毛时，而我身边的那些女孩的胸脯也悄悄地鼓了起来。于是我再见那些女孩时，我便有一种脸热心跳的感觉。那时，我对女孩子的身体充满了好奇，我想女孩究竟与男孩有什么不同呢？为了得到这个答案，我借晚上小解的机会偷偷地躲在女生宿舍的窗口看那些平日里挺著鼓鼓的胸脯的女生是怎样睡觉的。校园里寂静得吓人，女生宿舍也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路灯微弱的光线从远处丝丝缕缕地扯了一点过来，将女生宿舍描绘得神秘莫测。就这样看了几个晚上，我什么也没看到。
最后，我一拍脑门，我怎么就忘了王小璐呢，她不也是个女的吗？我和她上学放学都在一起，再熟悉不过了呀，那些女孩跟她不是一样的吗？于是再见到那些女生时，我便将她们想像成王小璐，我心里想着你不也跟王小璐一样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这样想的时候，我的脸便不红了，心也不跳了。王小璐也许不知道，她居然还治好了我青春期的毛病。
后来我就到了南方，一融入这座光怪陆离的城市，我便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回忆过去了。我天天想的是怎样才能过上与这座城市里的人们一样的生活；怎样才能找到一个像李小薇一样的城里女孩做女朋友。
李小薇
很多次我都想问问李小薇，那时候为什么要在我的手背上画一颗心呢？可李小薇太忙了，她的应酬太多了，多得没有时间回答我的问题。李小薇天天拉着我的手去参加她的朋友聚会，她总要自豪地向人家介绍：这位是我的男朋友，还会写小说呢。我很不习惯她这样介绍我，难道我不会写小说，就没资格做她的男朋友了吗？李小薇的朋友都是上层社会的人，过着上层社会的生活。她穿着晚礼服，端著高脚酒杯，就像一个公主一样走在那些所谓的名流商贾们中间，我则像一个花瓶一样陪衬在她的左右。
正如某本书上写的那样，男人就是贱骨头，天生的贱骨头。那本书写得真好，那个贱骨头就好像说的是我一样，我整天被李小薇迷得神魂颠倒。尽管我知道，我的薪金不高，我还要赡养父母，还要还父母送我上大学时欠的那一屁股债。如今的我与上流社会的人还差了好几个档次。但我还是尽量满足著李小薇对物质的欲望，让每月有限的薪水随着美人迷人的笑容而滚滚东流。我义无反顾地迷上了李小薇，迷上了她媚得像狐狸精一样的眼睛，迷上了她如水蛇一样动感的腰肢，迷上了她像舒淇一样性感的嘴唇……她就像一个妖精一样令好色的男人把持不住自己，而会自动跳入她的陷阱。如果李小薇是妖精的话，那么王小璐便是仙女。在仙女与妖精面前，男人会更喜欢妖精。可妖精毕竟是妖精，跟妖精在一起虽然快活，但快活过后却是更深的痛苦。
李小薇将我一个个介绍给她的朋友们。第一个向我伸手过来的是一个秃头，有点像我们的总经理。秃头和我像征性地握了一下手后，便赶紧伸向了李小薇。李小薇的手就像一朵含羞草，娇柔地轻轻闭拢，又轻轻地送到秃头肥厚的手掌中，让他紧紧地抓着。秃头龇牙咧嘴地望着李小薇笑，光光的额头闪著刺目的兴奋的光。李小薇并没感到疼痛，好像被一种荣耀紧紧地包裹着，满面开着桃花。秃头见李小薇笑得花枝打颤，顺便又用另一只手轻轻地在李小薇的手背上抚摸著。
我很不情愿地将眼睛转向了一边，坐在一边的是位打扮时髦的女孩，此时，她也正拿一双好看的眼睛望着我。她一只手里端著一杯红酒，一只手里拿着一支烟。烟雾轻轻地缭绕在她兰花一样清瘦而芬芳的手指间。她冲我笑了笑说，你好。她将酒杯放在桌子上，把手伸过来和我握手。她说，我叫张小梅。我说，你好。
当我回过头来的时候，李小薇的手还紧紧地被秃头握著。而李小薇的脸上依然开满了桃花，鲜艳而灿烂的桃花！我突然气往上涌，我冲秃头大吼一声，你想干什么？还不快拿开你的臭手！秃头愣神了大约两秒钟，才将那只肥得像熊掌一样的手从李小薇的含羞草上拿开。秃头显然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从鼻孔里哼了声，你小子算什么东西，敢在老子面前撒野？
我不顾李小薇的劝阻突然一拳砸在桌子上，红酒与香茶伴随着砰砰的瓷器碎裂的声音洒了满地。我看见那些高贵的衣服上全都沾上了红酒和香茶，还有粘糊糊的菜汤，我的心里被一种想笑的感觉搅得难受，每个人的面孔都在我的面前晃来晃去，就像一个哈哈镜。我拿过一瓶酒，拧开盖仰脖咕咚咕咚地喝干了，然后梆的一声敲破了瓶底，我指著秃头嘻嘻地冷笑了两声。我想我的笑声肯定很恐怖，因为那些人都落荒而逃了，特别是秃头，在转身的时候因为太过急切而被倒在地上的椅子绊了一跤，将那身笔挺的西装滚了一身的菜汤……
王小璐
我满口酒气地给王小璐打了个电话。我说，我失恋了，小璐。王小璐说，你喝酒了？我说，我很难受。后来我又跟王小璐说了些什么，我也不记得了。我只觉得我的头沉得就像这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满脑子里塞著黑黑的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家的，我想不到我还能完好无损地回到家里。我摸摸自己的头，没有流血，我又摸摸自己的四肢，也没有伤口，但我却深深地感觉到了疼痛。我又摸摸自己的心，这才知道我的心被人血淋淋地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那个大口子很像李小薇在我手背用红笔画的那个心形圆圈。
李小薇再也没来找过我，班也没有上了。几次，我在路上碰到了她，她挽著一个男人的手有说有笑，就像从来不认识我似的。
喝了酒后我喜欢蒙上被子呼呼大睡。酒精就像一个红色的梦，我在梦里激情飞扬地舞蹈。突然，一个妖精一般的女子扭动着性感的屁股向我走来。我跑上前去搂着她不停地亲吻，我说李小薇，我要跟你做爱。那女子说，好啊，有本事，你就来吧！我勇敢地冲了上去，那人却是王小璐。我一个激灵醒来，浑身已经湿透。
我决定回老家去见一见王小璐。我打电话给王小璐说，我想见你。王小璐有点激动地在电话说，你在哪里，你到我的学校门口了吗？我说，还没呢，我还在广州，明天的飞机。三年时间的力量让王小璐出落成了一位标准的仙女。端庄、美丽、脱俗。王小璐带我去他们的校园内转了一圈，多年没回过母校了，这里的变化真是太大了，原来那几间破屋子全没了，重建后的教学楼气势恢宏。
王小璐带我四处逛了一下午，晚上将我安排在镇上一家最高级的酒店里歇息。我想，这么好的酒店，得花去王小璐两个月的薪金吧。我请她在酒店里吃了饭，王小璐不喝酒，我也没敢喝，我知道我喝了酒便会做一些红色的梦，我既渴望那样的梦，又害怕那样的梦。吃完饭，王小璐去我的房间里陪我聊天。一进房间，王小璐便将电视打开了，我说电视有什么好看的，不如我们说说话吧，我们可是三年没见过面了啊。王小璐便将电视关了，说，可是这么久了，你一点都没变。我说我怎么一点都没变呢，你看我又长高了长壮了不是？你也越长越漂亮了啊。王小璐含羞地笑了笑，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她说，你还是那么容易冲动，一冲动就跟人家打架。我想，她是怎么知道我跟人打架了呢，还没等我说话，王小璐又说，那时候，一个小男生说他喜欢我，结果被你拦在放学的路上给狠狠揍了一顿。我哈哈地笑了起来说，我怎么就不记得了呢？
整个晚上我们的话题都围绕着我们小时候的趣事。房间里愉快的气氛中暗藏着无限忧伤。我想我此来的目的并不是跟她谈一谈我们小时候的事。我们的童年，我们成长的那些岁月就像一个美丽的瓷器，透明而坚硬。时间的针脚一步步地踩着我们的心跳沉重地走着，最后，王小璐咬了咬嘴唇说，我该走了。我说，是的，你该回校舍休息了，晚了会不安全的。王小璐在走出房间的时候回头瞥了我一眼，那透明而坚硬的一瞥似乎穿透了我的五脏六腑。我很幽默地向她眨了眨眼睛，扮了个鬼脸。我知道她很想留下来，但我却没有留她，我只能送给她一个滑稽的鬼脸，让她回去做个好梦。
张小梅
一回到广州我便接到了张小梅的电话。张小梅说，你的手机怎么老是打不通呢？我说我回了一趟老家，可能是没信号吧。挂了电话后我便去浴室洗澡，我穿着裤衩还在擦著背上的水珠，张小梅挎著一个精致的小包出现在我的门口。我将门拉开一条缝说，你等一下，我穿件衣服再给你开门。张小梅在外面用力一挤，我便被挤得后退了两步。张小梅咯咯地笑着迅速挤进门来。我急了，说，你、你怎么能这样呢？张小梅说，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那天晚上不是我给你解围，只怕你已成了那些保安们的棍下之鬼了！
我回想着那天大闹酒店的事情，明显有点底气不足。我说，那谢谢你了，便转身去找衣服。张小梅一把拉着我的胳膊说，他妈的，你别走啊，我还有事没跟你说呢，那天晚上的事你不可能这么快就忘了吧。我莫名其妙地说，什么事了，难道我强奸了你不成？张小梅哈哈笑了起来说，你小子问得真好，不是强奸，而是通奸。你喝醉了酒就对我胡来，但我也愿意，所以只能算是通奸！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男人，有气魄，有胆识，为了自己的女人敢抛头颅洒热血。瞧张小梅那神气样，好像我是一个英雄似的。我说是吗，我真的对你那样了吗？我不敢肯定我是不是对她真的那样了，因为我喝了酒便会做一些令人难以启齿的事。
当天晚上张小梅便睡在了我的床上。张小梅边吸烟边说，你小子真的以为那晚我跟你那样了吗？我是骗你的你都不知道。我平静地将她揽进怀里说，不管是不是骗我的，现在我们不是已经有过那事了吗？张小梅点了点头，又点燃了一支烟。她特爱吸烟，每次完事后房间里便烟雾缭绕如入仙境。她还特爱喝红酒说脏话。虽然她有这么多的缺点，但我还是喜欢她，因为她比李小薇还妖精，也许我这辈子与妖精是脱不了干系了。
只是，常常在寂寞的空隙我的脑海里便会出现一个清丽脱俗的身影，她便是王小璐。一天晚上已过午时，我跟张小梅做完了爱，而她也抽完了烟正准备睡觉，突然我的手机响了。张小梅不耐烦地抓过去接通了，对着手机大声骂道，你他妈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啊，你烦不烦人啊！便挂了机。我接过手机一看，是王小璐打来的。我气愤地说，你为什么接我的电话？张小梅说，是谁呀，这么宝贝？我说，是一位仙女。张小梅说，比我还漂亮吗？我说，那当然。张小梅突然飞起一脚将我踢下了床，说，你小子不想活了是不是？我说，怎么啦，人家长得漂亮你嫉妒了是不是？张小梅猛地将被子掀翻在地，你他妈的别不识好歹，老子哪一点配不上你，我告诉你，追老子的人多的是，老子还瞧不起你呢！我勃然大怒，抡起巴掌便朝张小梅那张开满了桃花的小脸扇去……
王小璐
这是我有生以来给王小璐打时间最长的一个电话，我跟王小璐说，小璐，我爱你，你知道吗？王小璐抱着电话哭了，说，你上次给我打电话时就说爱我的，你还说要回来娶我，可是你没有，你现在又来骗我！我说，我上次那样说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了？王小璐抽泣著说，你什么时候记得我啊！我说，小璐，这次可一定是真的，我不骗你。王小璐说，晚了，一切都晚了，我已经答应别人了……
我的心突然痛得厉害，与王小璐相识20多年来，我第一次清清楚楚地跟她说，我爱她，但她却成了别人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