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闯荡天下、主宰自己命运的豪情,以血汗斑斑的一双脚印,巴西给女性作了强者的注解。 巴西, 32岁,北京某杂志编辑、记者。89年开始,已在《人民日报》、《西北军事文学》、《青年文摘》、《中国人事报》等几十种报刊陆续发表散文、诗歌、新闻报道等250多篇(首);部分作品已入选《中国现代诗发展与研究年鉴》、《中国当代情诗大展》等10多种文集,曾先后在“西北五省区农民诗人大赛”、“西北五省区诗歌朗诵会”、“‘远东杯’世界华语诗歌大赛”、“全国新闻记者协会‘大地之光’征文大赛”等近20项活动中获奖;1997年,远在北京打工的巴西还被评为“甘肃省十佳青年创业能手”。当我们面对这一堆成绩和荣誉的时候,谁又能想到它们竟会出自一位高考落榜的农村女青年之手?谁又能想到它们竟然和长达13年之久的打工生涯息息相关?“嗟险阻,叹飘零,关山万里作雄行。”以闯荡天下、主宰自己命运的豪情,以血汗斑斑的一双脚印,巴西给女性作了强者的注解。巴西打工岁月中最早、最苦也是人生最宝贵的一段是在新疆度过的:“万事开头难,如果没有新疆那段经历,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走得到这么远的。”在一家西北风味餐厅里,巴西一边吃着浓烈的酸辣水饺,一边饱含热泪地讲起了自己新疆打工期间最酸辣、最悲惨的一幕幕往事。
高考落榜,在崇山峻岭中突围人生 88年高中毕业,我没考上大学。我们几个落榜的难姐难妹经常聚在一起相拥哭泣,同病相怜同时也互相打探招工之类的信息。当时城里的小孩落榜后可以参加县里组织的招干考试,我家在县城,却是农村户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同学们络绎不绝地报名。有一天,朋友鹃说县上又在招乡镇计划生育专干和团干,一想自己学的是文科,比较适合,于是赶往劳动局询问,不料负责招干的一位主任迎面给我泼了一盆冷水:“你也考?名早已经报完了,这是计划内的,只招乡镇领导的小孩。哼!你这女娃娃想得也太天真了吧!”
接连碰壁后我终于明白,在我们这个名冠全国之最的贫困县,考学是农家孩子惟一的出路,我于是想复读,但体弱多病的父亲说家里没钱,出不起240元的补习费。当时我并不知道,家里确实没钱,爸爸省吃俭用购买牛用的800元钱也是从信用社贷的,爸爸去世后信贷人员上门催欠账时我才知道了这件事。
生在城里却是农民,招工无门上学无路,我不禁憎恨起了农民家庭。我不想种家里的二亩地,我想找个工作干。病重乱投医,我找到了在国营公司当经理的叔叔帮忙,他是有能力帮的,不料遭到了拒绝:“找工作?娃想得简单。回家去,五元钱买个小猪喂就是工作,一个女娃娃,别再跑上跑下的。”最亲的亲戚,不帮就算了,竟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气坏了,从此不再理他,路遇时也不打声招呼。
为寻找出路,我像无头的苍蝇,乱窜中到了鹃的家里。鹃的母亲见到我后说:“娃挺聪明的,不如当工人去。劳动局正在给新疆一家地毯厂招工人呢!”经过鹃的母亲介绍,我瞒着家人来到劳动局报了名。30名应招女孩中,只有7人是高中毕业。劳动局要求只招城市户口的女孩,鹃的母亲帮我说了情,我这才成了例外。地毯厂条件是很诱人的:保底加计件工资,管吃管住,试用三个月之后,一般人都可拿到600元的月薪,还可以转成正式合同制工人。从未出过门的我对生活充满了憧憬,充满了期望。
背井离乡的“壮举”暴露之后,父母死活不同意。“女娃娃出远门怎么行?家里又不缺吃少穿。”他们本来是想让我嫁人的,当时正有人向我家里说亲呢。妈妈哭了又哭,成天不吃饭。哥、姐等轮番劝我,让我给大人认错,不出门,嫁人算了:“家乡养育了你,家乡人都活得好好的,出去受罪何苦呢?”我说大山深处的家乡过去养育了我,但现在不给我希望,要成为葬送我前程的大坟场。为了生存,我必须要远离这个坟场。
关系闹得很僵,家里拒付50元报名费,想以此来难住我。我借了一点,同学凑了一些,这才把报名费凑齐。我觉得父亲太过于绝情,我说:“你有抚养权,为何不供我继续读书?为何不出钱让我报名?”父亲说:“你已经18岁,我已尽到责任了。要活就活个人样,自己的事还得靠自己,和家里人较什么真?有本事你自己闯去!”
父亲的话刺痛了我,他说得对,只能靠自己。凭自己一双手,我不仅要过得好,而且还要上大学。铁了心出门,我三天没吃饭,每天只喝点凉水,躲在屋里收拾好了行李。
7月20日,我们一行30人在车站集中。望着前来接人的许厂长,我想我的命运也许要从他身上获得转机了。这是本县改革开放以来最早组织的劳动力输出,劳动局举行了隆重的送行仪式,张灯结彩,敲锣打鼓,场面非常热烈,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却是,所有送人的和远行的都泪水涟涟,仿佛是上战场前的生死离别,我送行的同学也都哭成了泪人。我表情木然,一滴泪也没有。鹃的母亲附耳对我说:“不听你娘的话,要受苦的。”我说:“我还会回来的,只是回来后就决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班车开动了,回首瞬间我发现哥、嫂、姐、弟他们也来了,孤零零地站在送行人群外面,怪可怜的。我心中一酸,赶紧转过头来,泪水立刻夺眶而出。
上当受骗,逃离黑心老板 “向着梦中的地方去,错了我也不悔过。”这是自己走向理想、放飞理想的起步,同时也是从理想天堂向现实泥土沦落的开始。头一次出远门,我的心其实虚得很。“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可是当望见列车窗外开车的、耕地的、灌溉的──大家都各忙各的,和家乡并无两样时,我又后悔起来:外面的世界也不过如此,自己出来又何苦呢?火车越走越远,沿途是茫茫的戈壁滩,断断续续的古长城,铁黑色的石头山,孤零零的骆驼草,这是新疆吗?雪峰、溪流、森林、野花、天然湖与野果子沟咋就不见踪影呢?“碗里没有一点油”——《铁窗泪》的旋律不断从列车喇叭里飘来,同车女孩的啜泣声连成一片,正可谓“一出玉门关,两眼泪不干。前面是戈壁,后面是沙滩。”我心烦意乱,情绪极为失落。
不比深圳、北京,新疆属于经济欠发达地区,比家乡强不了多少,来此打工注定了未来是很难挣到钱的。跋涉了三天三夜,火车终于到达鄯善县。没有想像中敲锣打鼓的欢迎仪式,30人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等了很久,才被厂长下饺子般塞进了花50元雇来的一辆东风敞篷车里,颠簸了6个小时,才总算到达位于东巴扎乡的工厂。打开铁锁,吱呀呀开门,院子里的尘土立刻没入脚面,脚一抬便四处飞扬。车间墙壁是稀稀拉拉、四面透风的土坯泥巴墙围成的,地面上满是乱无头绪的毛线,呛人的气味不断扑鼻而来。这就是工厂吗?怎么还不如家乡的老磨房呢?
600元月薪是最好的麻醉剂,既来之则安之。30个人住一间大房,厂长叫人拉来一车钢丝床。为了垫床,我们立刻疯一般争抢那些散落在院落墙头的烂纸箱。打灶头、铲灰尘、补墙洞。收拾干净后,将自己带来的被褥铺上,算是安顿了下来。
工作很快就开始,许厂长从当地找来有经验的维族青年农民做我们的临时师傅。我被任命为班长,在与同乡姐妹学习技艺的同时,还参与管理工作。不几天,混熟了的师傅终于道出了内情:“600元拿不着,200元也不给,你们是骗来的。我们的工资还欠着呢!”清晨去坎儿井边挑水时,维族老乡也说:“丫头子,快回家吧,一分钱也没有的,你们是骗来的。”我们是签了协议的,怎么会呢?我连续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这天晚上我又在想着心事,天快亮时,我仿佛听到沙鼠一般的动静,原来是几个姐妹正准备潜逃。她们把被褥里的棉花掏掉,只带了被单轻装上阵。片刻,5个人便蹑手蹑脚地拎着包鱼贯而出,来到低矮的院墙下,一个接一个把包送过院墙,之后就相继逾墙而逃。合同规定我们一行30人一个也不能少,否则县劳动局要受罚的,逃走者也将成为“杨白劳”,不能领到工资。我赶紧跟踪追击,抄近道迎头拦住她们:“站住!要走就光明正大,讨到钱之后再走!”我的声音一时之间引起附近村里一片驴鸣狗叫之声。众姐妹害怕,赶紧跪在地上,死命哭泣起来,撕心裂肺的哭嚎使我心如刀绞。经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我放了她们一马,当听到一位没钱的女孩说要沿途乞讨著回家时,我将自己仅有的50元给了她。
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姐妹们三五成群地又相继逃走了许多,与此同时,老家一伙不明真相的人正急切地想要加入我们的队伍。人手不够,厂长通过书信和本县劳动局联系“缉拿”逃跑者,又安排我和另一位工友回家乡接人。他只给了我们100元盘缠,说所有费用自己先垫著,回来后报销。我们并没有意识到,厂长开出的又是一张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回家乡后到劳动局汇报情况,只见劳动局大院人满为患,送东西的,说人情的,家长们都希望自己的小孩能被我们带走,见此疯狂情景,我心一酸,极力劝阻他们,却声声不入他们耳朵:“又不挣你的钱,你阻挡什么?”只有4人放弃了,26人跟着我们,像上次那样,自己掏钱买票,坐上了西去寻梦的列车。到达目的地后,她们这才如梦初醒,许多人连包袱也没解,就伙同“师姐”纷纷开溜了,有回家的,有去乌市投靠亲戚朋友的,有很多人诅咒我是“骗子”。留守的7个人,大多数没路费,也有不想回家的。一名漂亮聪明的女孩很快就被村里一个“二流”青年缠上了,没处几天就答应嫁给他,并不再来宿舍住了。
蒙受冤屈,领不到工钱,更可恶的是“差旅费”也借故拖延,不给报销。我拍桌子怒斥厂长:“不发工资,不提高待遇,不看住人,接来的人都逃走了,怎么办?你家也有女人,你女人生活无着落你怎么办?你还是个男人?你这样让我今后如何回老家?”厂长耷拉着脑袋,半天才说:“道理我也懂,可就是没钱,你要么继续干,等活完了货卖了发工资,要么你也走,不行的话说媒嫁人算了。”一提嫁字我怒不可遏:“打死我也不干,要嫁人我回家去嫁,关你什么事?”
眼含热泪,想在流动沙丘下独自长眠 宿舍里,塞好的墙壁和补好的窗户又洞开了,风一吹,满屋子扬起废弃的棉团,仿佛遭强盗打劫过一样。寂寞的沙鼠天天跑到我们床上,与我们朝夕相处。我们坚守到最后的6人忍无可忍,集体罢工,厂里立刻断绝了伙食供应。一摸口袋,仅剩三块多钱,在村里买吃,维持不了几天。在大漠深处遭遇强盗厂长,我们能怎么办呢?就在我冥思苦想的时候,我有幸认识了维族女少女巴孜伊旦。
认识巴孜伊旦很偶然。一天清晨去坎儿井挑水时,她也来挑水,手里还握著一本地理课本。要来一翻,内容却是维文的。一聊才知道,她也是今年落榜的学生。“到我们家去做客吗?我们家会帮助你的,有我吃的饭就有你吃的饭!”她用生硬的汉语,连邀带拽,我就到了她家。
巴孜伊旦母亲因难产去世未久,父亲在乌市做面粉生意,家中楼梯般的六个弟妹,基本上都靠她一手照顾。我们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面片汤、拉条子——在她家吃饭的同时,我也帮她挑水、扫院、拔草、喂羊。她教还我学维语,我也教她说汉语。金秋季节,葡萄成熟,巴孜伊旦说附近一家罐头厂招分捡葡萄的工人,一天5元钱,她自己想去,问我愿不愿去。怕再度受骗,我不想去,地毯厂姐妹听后却全都去了。两天后我碰到一位热情的维族大娘,她觉得我有文化,于是介绍我到邻县她亲戚办的硫酸厂当化验员。我去硫酸厂看了一下,觉得不错,决定去,回来收拾行李时却想到全厂工人都是男的,大漠深处我不得不考虑个人安全,于是又不想去。就在犹豫时,巴孜伊旦说她舅舅所在的连木沁公社找人摘葡萄,管吃住,也是一天5元钱。摘葡萄能马上兑现工资,我于是选择了连木沁。
摘葡萄,就是把葡萄摘下来,送进四面通风的阴房里,风化晾干之后就变成了葡萄干。一踏进翡翠的世界,一走入玛瑙的海洋,就见不着了人影。为驱除摘葡萄时的寂寞,我不知疲倦地高唱起来。户主歇,我还不歇,见我如此肯卖力气,他只好强拉我吃饭。囊饼、西瓜是标准的午饭,吃完接着干。傍晚时收工,园门一锁,毛驴车一赶,回家后他们做晚饭,我则照料不满一岁的小孩。九天后第一家的活干完了,我受雇于另一家户主,拾棉花。棉田既深又大,进去后很快就泥鳅一般消失了踪影。太阳暴晒,我摘了两片西瓜叶子顶在头上做帽,杂草多害怕有蛇,我边打草边干活,歌也是一首连着一首。户主觉得奇怪:“摘棉花很辛苦,我们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你咋不嫌累呢?你怎么不想家,还唱歌呢?”我说能挣到钱就不累,挣你们的钱就要给你们好好干,等我考上大学,十年后再和你们相见。”
伤心事不提也罢,一提就更加伤心起来。想一下今年上学又没戏了,我忽然感到极度绝望,以前隐隐约约有过的自杀念头就越来越清晰起来。家里人不让我上学,地毯厂姓许的不给我发工资,家乡姐妹不听劝阻千里迢迢来打工,上当受骗后却骂自己,我不如死了。考虑到自杀在家乡是遭人蔑视的:“死了白害地球一个坑,还要累别人来埋土。”更不用说要害亲人悲天悲地了。在生死边缘徘徊,我终于想出一个不留坑、不累及别人的两全之策。我给正在上海读书的最要好的朋友江写了封信,说自己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不再回来了,我委托她替我还清信后所列的欠同学朋友的粮票、钱物。我去巴孜伊旦家,给了她80元钱,50元作为我在她家时的用餐费,另外30元则委托她邮寄给我家。办妥一切后,我借来别人的口红,稍微化妆一下。白日西坠时,我孤身走入了沙漠。
既不让别人唱挽歌,也不要别人来送葬,大家还以为我在人世间活得好好的,多伟大的自杀啊!躺在流动沙丘旁边,我等著起风,等著风起沙涌。晒了一天的沙子很烫,极舒服。面对着星星、月亮,没有污染的天空是透明的,天堂只在咫尺之遥。童年时外婆讲的故事幻灯般在天幕下不断闪现。我哭了起来。人都有一死,在死的意义上,人和沙鼠、毛驴,和一切动物并无区别,晚死还不如早死,这么大的沙丘做自己的坟茔也是值得的。迷迷糊糊中,我眯上了眼睛。
三月光景,沙漠里淘得人生第一桶金 当刺眼的阳光把我从睡梦中拉醒时,我才发现自己没死,还好端端地活着。奇怪,昨夜没有一丝风,沙丘还是沙丘,注定不会成为我的坟茔。我这才觉得自己好笑:天地都不收我,死还有什么意义?好好活吧,要更好地活下去。自杀未遂使我彻底精简了心理行囊,也激发了我继续生活的勇气。抖抖身上的沙尘,理理微乱的头发,我迎著朝阳,踏实而平静地踏上了回头的路。我留下来,继续摘葡萄、拾棉花,来新疆满三个月时,我已经还清了欠账,还积攒了150元钱。摘葡萄拾棉花的活季节性很强,为长远考虑,我又想去那个硫酸厂。然而就在此时,家里给地毯厂拍来电报,说母亲病危,要我速回。
我去厂长家拿电报,同时又向厂长讨工资。厂长这次很客气,请我吃了顿饭。他拿出50元,说是我姐姐寄来了一封信,还邮来50元钱,让我拿走。后来才知道,千里之外的姐姐以为我欠了厂里工资,被厂长扣住了人,于是写信,千恩万谢地说了一大堆客气话,并寄来50元作我的“赎金”,求厂长放我一马。我气炸了肺,拍案怒骂道:“姓许的,你欠大家太多太多,50元我不要,你不是个男人,你要垮掉的,你将后悔的。我还年轻,我要亲眼看你在骗人的路上还能走多远。”厂长乌龟一般缩著头,好久才说:“骂完了没有?你再骂我也没钱给你。”
我心里很矛盾:是去硫酸厂还是回家呢?思来想去,还是先回家看看再说。我拿出30元买了一箱哈密瓜,共7个,作为送给父母的礼物。我又买了30斤最好的葡萄,用箱子捆好。我把在新疆写的日记、全套高中课本、几本相册、同学毕业时送的礼物以及衣服等全部打箱,拿锁锁好,写好我家的地址后送到巴孜伊旦家,委托她邮寄。我身上带一把钥匙,等箱子寄回家后开锁,不料它从此竟成了一把无锁可开的钥匙。回家后我一直没有收到那个箱子,写信询问巴孜伊旦,却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我写信请与我好的户主去巴孜伊旦家查问,回话是巴孜伊旦支支吾吾说早已邮走了。巴孜伊旦乐于助人,我对她的印象一直都很好,包裹事件的发生却使她的美好印象荡然无存了。“花无百日红”,我在为失去珍贵的日记而痛心的同时,也在为失去一位好朋友而伤心。
坐在东去列车的窗口,窗外依旧是浩瀚的戈壁滩、星星点点的骆驼草,古老的长城和关隘遗址不时出现,著名的丝绸之路竟然如此荒凉、漫长。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句诗:“雄关漫道真如铁!”它不正是我三个月打工生活的写照和总结吗?结束了,列车还是那个列车,但是我已经不是三月之前的我了。凭着自己的力量,我在不适合人类生存的沙漠里生活了三个月,我在难以挣到钱的地方挣回了近100块钱,我踏平了坎坷,趟过了艰难,战胜了自我。短短三个月光景,作为最封闭最落后地区一户农家的女儿,作为刚从高中毕业还未满18岁的一名女学生,我走向了独立、走向了坚强、走向了自信和成熟,这是一笔无法用金钱数量来衡量的宝贵精神财富。能在荒凉的大漠深处淘得如此珍贵的第一桶金,我今生还有什么可畏惧的?还有什么淘不到的?有了这桶金来先期投资,我未来的收益将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