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 □弈 凡
每天下班的时候已经是临近深夜了,从 CHINATOWN 走回帝国大厦,再乘地铁回家。这里是曼哈顿岛的下半部分(Down Town),延伸下去就是华尔街,以及自由神像了。这里集中了很多的政府机关,市政府,高等法院,移民局,警察局,都在这里。刚开始穿行于这些巨大的建筑之间,感觉非常不真实,灰白的外墙,大而无当的罗马式或希腊式大理石柱,恢宏的圆顶,使人不知不觉有种升腾的冲动,甚至还带点诚惶诚恐。各式各样的大型建筑就那么错落在面前,却丝毫不觉得杂乱,而是一种真实的震撼感。这里也集中了很多间教堂,稍显破旧的哥特式尖塔在四周华厦的环视下依然可以表现得雍容而庄严,在黑夜白云为背景的衬托下更显得秀逸轻盈。
晚间行走于这些沉默而庄重的大楼之间,感觉却是一种难言的轻松和宁静。美国是个极富裕的国家,对能源的使用从来没有任何的顾忌。望向明亮如白昼的街道,还有彻夜灯火辉煌的帝国大厦,以及那直刺夜幕的金黄色风标旁边仿佛只为照亮天堂而用的投射灯,在感叹富裕社会的堂皇之余,总难免几许唏嘘。以前读辛弃疾的词:“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里面那种璀璨光辉的灯景,总是无法虚拟出来,居然是在来到美国之后方才再三想起“东风夜放”这一句。“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对比其中的悠然古风,颇令人有无视古今之虞。
每次想到这首词总难免为那一个“却”字而折服,这一字里面的苍凉满腹,于暗夜中苦苦寻求寂寞的执著,让人总感到一分喧闹和华丽下的清寒。
行走于盛极的纽约街头,脑子里面居然盘旋著这些念头,微笑中难免要带点苦。也是一种欣慰吧,哪天我真的被这份繁华所吞噬,无声无息地淹没于阑珊的灯火深处,如今的这份心境倒显得弥足珍贵了。
上地铁的时候,对面一个满头小辫的黑人老兄友好地指著自己的手表,“IN TIME。”每天晚上总会很准时地碰上他。对他笑笑,自己已经逐渐溶进纽约的节奏,一切都是“IN TIME”了。是个好兆头吧,我对自己说。
栏目管理人:王薇薇插图:魏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