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语: Always bear in mind that your own resolution to succeed is more important than any one thing.
要随时牢记在心:决心取得成功比任何一件事情都重要。
——(美)林肯
感受美国的日子 ——横跨南部十三州实录(十四) ○刘 宁
第十三站 童话世界:圣安东尼奥 带着偶遇种族歧视的不快心情,我们从新奥尔良离开以后,继续在路易斯安那州的高速公路上谨慎西行。
这很长一段路都是在沼泽湖上行走的,公路就修在湿地的中央,时高时低,神龙首尾不相见,连绵蜿蜒几十英里都是那种高架桥来的。
湖里不时蒸起水烟氤氲,在阳光的照射下犹如云里雾里的飘摇,我开足马力驾车冲破朦朦胧胧的空气,便觉得沼泽的树影子绰约隐现,看上去还挺神秘的。
车子后来出了沼泽地,就开始转入渐见苍茫的一片平原大地。
两旁的路上种著一排一排整齐的树,不是橡胶林,也不像一般的果园。
猜了半天,猛然醒悟莫非那些就是核桃树,因为我在附近的一个超级市场曾经买过一些很优质的核桃仁,价格便宜外加买一送一,当时惊喜万分。
这些核桃有两样品种,一种叫Pecan,一种叫Walnut。两者长相不同,味道却差不多,吃起来都是很香的。
后来我们一直吃到洛杉矶,都吃上瘾了。
不久,我把车子停到半途的一个休息区歇息。
这个州的公路休息区最为简陋了,周围见不到一个非白种的人,环境卫生也不佳,看来没有黑人或拉丁人来干这些活,白人就潇洒不起来了。
从对面农场(ranch)门口挂着的一个木牌子,我们终于得到了一些文字验证,确认出刚才所见到的那些树果然都是核桃树来的。
老天爷,那么辽阔的土地上种的全部是核桃树,这里的农场主一年的收成该是多少呀?
难怪人们说,在美国当农民就像当神仙那么自在快活!
如此一路稳速而行,也算走马观花。
下午,我们的车子安全地驶离了“警告”地带路易斯安那州,进入到美国本土最大的州——德克萨斯州(Texas)了。
车上各人心底下不禁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当即欢呼一声,把上午吃早餐时被肥胖白人惹来的一肚子不快统统抛诸脑后。
我们在德克萨斯州总共考察了四天三夜,分别住宿于休士顿(Houston)、圣安东尼奥(San Antonio)和埃尔帕索(El Paso)。
这三个地方,乃是三个完全不相同类型的城市。
休士顿市,号称美国南疆政治、经济、文化之第一重镇,是北美洲目前最充满生机活力的大都会之一。在过去几十年发展中,这里首先以全方位的航天航空工业打响,约翰逊航天中心就坐落在东南三十五公里的克利尔(Clear Lake)湖畔,当年名噪一时的“阿波罗”登月、“太空实验室”以及“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等均在此升空。
休士顿又是美国最重要的石油工业基地,素有“世界石油之都”的荣誉,城市周围井架林立,油管纵横,炼油和石油化工业十分发达,据说炼油能力以及乙烯、合成橡胶等主要石化产品产量均居全国首位,沿海近郊并设有各大石油公司的大型天然气工厂。
那天刚进入休士顿境内,我真是被那里重工业城市的宏大气势给震惊得目瞪口呆。
从高速公路望开去,两旁的大地就好像一条条庞大的工业流水线,流水线上又好像摆放着一台台线路复杂、管道错综的机器,而这每一台“机器”的面积都足有一两个足球场那么巨大,一大片一大片立体地卧伏在那里发着金属的寒光,与不时穿插其间的那些蜘蛛网状的超级大型变电城分布成阵。
那一刻我深感到,工业化的存在形式绝对是反人性的。
工业区给人的感觉是呆板、冷峻、压力、强硬、负重,人在其间活着就像一只蚂蚁掉在了一辆揭开了前盖的汽车发动机系统上,孤独、恐惧、渺小、迷茫、绝望。
真是压抑得受不了!
这充分表现了工业文明与人类文化在历史发展中的对立性。
我们进到休士顿市区的那天,正好是休息天。
整个城市,就像一座死城,半天也见不到一个人影,四处都是静悄悄的。
我们一辆车子独行在大街上,只有交通灯按部就班自动无声地变换著颜色,其他一切均了无生气,那种人与环境的关系显得既陌生又别扭。
当时我还是尽量穿走在城里多兜了几圈,但一刻都不曾下过车。
在那种情况下,我们是不可能下车去的,下了车是一定会令自己很不自在。这好比一个人去到了别人的家里,推开门,探进头,喊了几声,屋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这种情况是很尴尬的,进退维谷。
平心而论,这个城市的现代化程度其实很高的,外表也相当不错。
城里的摩天大楼林立,建筑物一般都光洁闪亮,气派万千。但就是没有人影,或者准确地说,一到下班时间或者休息天就没有人了。
这里既看不到一个商场,也看不到一家饭店,更不要说有电影院、夜总会之类的。
可以说,整个市区只是一个大车间,一座大办公室。
在休士顿人的心目中,城里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而是工作谋生的场所。
在城里每个人都不是自己,而是社会角色,有时甚至跟机器零件也差不多的。
这就是所谓的“资本主义对人的异化”。
所以不难想见,每到下班铃响,休士顿无论白领、蓝领的经理或者工人,都是要迫不及待地逃离城市,逃到郊区的住宅生活区的。
这样的情况,本来在今天的美国而言也很普遍,只不过休士顿的工作区和生活区显然比其它许多城市划分得更加泾渭分明。
也许这是因为建城较迟,并且属于工业城市之故。
那天晚上,我们住到了郊区的附城。
德克萨斯州的城市建设基本都是一个模式,大抵呈子母关系的。
亦即中心市区一律由一条环城公路(Loop)环绕着,然后环城公路上再八爪鱼似的生出许多分支公路,向四周的郊区附城放射。
有些附城甚至是集结成群的,这样有时便成了一个大系统套著几个中系统,中系统进而又关照着几个小系统的格局。
这样格局的好处是,一方面资源得以充分有效的整合利用,另方面又不失保持相对独立与自成一格的自由。
不好之处就是全州各个城市都以此为模式,结果又形成了另一层意义上的单调。
这不由得令人叹息,流水线“克隆”生产的思维在乏味的德州佬脑子里,是多么的根深蒂固呀!
德克萨斯州盛产牛仔,历史上打打杀杀的时候居多,至于稍有分量一点的文化人,好像还真没发现过几个。
不过值得一赞的是,休士顿的附城确实兴建得不错。
设计者显然充分考虑到了这里的人日常工作紧张,所以生活区就特别注意营造一种宽松和谐的气氛。
那里的教堂以及图书馆、博物馆、音乐厅、体育馆等各类文体活动中心林立,外表一般都保留着“产业工人阶级”粗犷豪迈的风格,规模宏大,质量也相当不错。
我们那夜就下榻在著名的阿斯托洛圆顶运动场( Astrodome)对面的旅馆。那个运动场是一九六五年投资一百亿美元兴建完成的,迄今仍为世界上最大的一座室内运动场,内部装有冷暖气设备。
中国杰出篮球中锋姚明现在就效力于那里威震一方的休士顿“火箭队”,而休士顿交响乐团的名字在国际上也是响当当的。
由此,休士顿近年连续被传媒评为“优质工作和生活的城市”并不出奇。这里的就业机会非常多,生活费用相对便宜,无疑是年轻人前来发愤“先挣几年辛苦钱”的理想地方。
譬如我们PCC班上就有一个菲律宾女生朱蒂(Judith)小姐,以前一直都很想前往那里去拼搏的。谁知我们从这里回去后太坏,老在她面前把休士顿工业化对人性的压迫数落得一钱不值,吓得她不敢去了。
想来,真是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休士顿的。
我在朱蒂小姐面前主要描述过两件亲眼目睹的事,当然讲起来的当儿是难免有一点添油加醋的——
那晚,我们找到了一家中国自助餐厅,年轻的老板娘来自台湾。
她在他乡遇到远道而来的同乡音者,就有一种亲切的认同感流露在眼里。
我问她,来到休士顿有什么值得参观的?
她淡淡回答,来到休士顿本身就不值得。
我说,你这里不错,生意兴隆可以挣很多钱了。
她凄然一笑,挣钱而已,有什么不错的。
看得出,尽管在美国能开这样一家餐馆是足以衣食无忧了,但她却活得一点都不开心。
后来,我们吃饭的时候,她就一直独对着电视机收看NBA篮球赛直播。
买单的时候,我们向她道别。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们明天不能来了?走得好,这个鬼地方除了看姚明打球,实在什么事情都没意思的。
另一件事是发生在次日早上。
那天刚好是星期天,我上休士顿Main Street大道侧边一间很大的基督教堂去考察当地人的礼拜。结束的时候,沿着漂亮的橡树林漫步到附近的纪念公园。
这个纪念公园是很有特色的,周围团团围绕着著名的休士顿自然博物馆、休士顿美术馆以及休士顿医学研究中心等。顺便一提,休士顿医学研究中心的学术水平可是世界一流的。
我正想在纪念碑下照相留影,这时就见一个七八十岁的白人老头嘻嘻哈哈地拉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亚洲模样的女人走过。
老头看见我们以后开心得不得了,连声用歪歪扭扭的汉语对我说:你好,你好!
我也跟他说:你好。
他就一把拉过身边的女人,以命令的口气要求她:说中国话。
那个中国女子似乎万般羞愧,万般不愿意,只涨红了脸,眼睛都不敢抬起来看我们。
我心里明白,现在许多上了年纪的美国男人都喜欢找中国女人结婚,有的干脆就只是建立包养关系。美国人把这类人戏称为Sugar Daddy,隐约暗示著其中占便宜的意思。
眼前这个老美国人当然无所谓,但在我们的文化里,我明白这位女子的心态。毕竟,他们的年龄距离也太大了一点。
在老美国人一再坚持的命令下,她跟我们说了几句中国话,也就是勉强地问候了一下,似乎带的是苏北一带的口音。
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老美国人倒是高兴得不得了,一个劲得意地问:Do you understand her?(你听得明白她的话吧?)
我礼貌地点点头,十分同情这位尴尬得无地自容的同胞女子。
我知道,不少亚洲女人千辛万苦来到美国,都是靠走这样的路的。
我在成人英语补习班里有几个中国女同学都是如此情况,她们多半在国内生有小孩,便都会强调自己这样做是为了今后把子女移民来美国:“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今后的前途呀。”
这话说得有点辛酸。
所以我喜欢吓唬朱蒂,你看亚洲人在休士顿多么悲惨。
其实,真正说来休士顿的种族问题应该是不严重的,因为工人们来自五湖四海。
我们所住那间旅馆的拉丁裔侍应生就曾很高兴地对我说:我的女朋友是中国人,我爱中国人。
那晚吃完自助餐回到旅馆,我还亲眼看到一个黑人小伙子正抱着自己美丽的白人女朋友在楼道前热烈地啃嘴。
看得出,他俩是附近的大学生来的。
这很好,我乐于看到全世界各族人民大团结。
至于圣安东尼奥市的情况,就与工业城市休士顿完全相反的。
那里并无任何重工业,人文气氛倒是浓得化不开的,算是一个美国人家喻户晓的可爱旅游城市。
在我的印象里,圣安东尼奥城是古老而玲珑的,具有战争与和平的历史与现实。
说其古老,是因为当地保存着许多人文古迹,有的是西班牙时代的老教堂,有的是墨西哥统治时期的旧营房。
虽然美国的文物没有办法与我们古老中国相比,在我国西安、太原等地方随便在地上摔一跟斗捡起一块东西,几乎都可以考证出是秦砖汉瓦什么的。
但美国的古迹时间短也有时间短的好处,那就是古迹上留下的历史痕迹比较清晰,在古迹里头发生的历史事件,也比较容易发人深省,带来社会效益。
好像去年头我去夏威夷参观珍珠港战争纪念馆,那段历史发生的时间就不久远,然而当那些当年有份目击惨剧发生的老人陪着我们一边观看电影纪录片一边追忆往事的时候,全场被感动得唏唏嘘嘘直掉眼泪的人比比皆是。
也许战争的历史总是那么打动人。
圣安东尼奥城内也有一个这样的历史纪念馆,那就是阿拉莫(Alamo)古城寨——
一八三六年,那时德州还是属于墨西哥的领土。统治者惨无人道的残酷压迫,令圣安东尼奥人民忍无可忍终于揭竿反抗。
那年二月二十三日,墨西哥开始派来大兵镇压。
尽管明知道来敌不善,圣安东尼奥军民却士气高涨。
人们决定要以一百八十九名战士组成一支敢死队,坚守在阿拉莫古城寨内,誓与来犯者决一死战以维护自由和尊严。
战斗持续了十三天,双方的伤亡都很大。
三月六日清晨,最后的决战打响了。两军对垒,前后激战两个小时。
阿拉莫敢死队在打退敌兵二次进攻之后,终于寡不敌众而被攻破城墙。
墨西哥军队如潮水般涌入,烧杀抢掠,疯狂屠城。
阿拉莫士兵继续与之进行顽强的肉搏战,拼杀至一兵一卒,最后英勇地全军覆没。
那一天,据历史记载阿拉莫城寨血流成河,墨西哥军队也被打死打伤一千多人。
所幸的是,英雄的业绩不朽。
现在,阿拉莫古城寨已经成为了美国人尤其是德州人民追求独立自由的一大象征。
德州人的斗士精神是比较突出的,人们也比较乐意将这种优秀传统品德代代相传。
每年二、三月份,远近各地都会有数以十万计的人们专门涌来这里参加各种纪念活动,阿拉莫的英雄气概深入人心。
独立自由,是美国人民最为珍惜和保重的一种权利!
我那天前往凭吊时,但见城墙之上弹孔累累,硝烟遗迹举目可见。
印象最深的是,陈列馆内还收藏了一本当年守城人每天记留下来的战况手迹。
从手迹里我们可以了解到,原来当时阿拉莫人是一直指盼著其他地方的起义军会赶来救援的。并且,当战斗坚持到第八天的时候,还真有三十二名外援志勇军冒死冲过墨西哥军队封锁线,成功进入了寨垒。他们告诉守军一个振奋的消息:由五十九名德州代表组成的议会已正式宣告德州独立,从此圣安东尼奥人民也可以彻底摆脱墨西哥的统治了。但同时他们也带来了一个绝望的消息:其他的援军再也来不成了,咱们这三十二条汉子就是最后的增援部队。
圣安东尼奥城除了这一古老而壮烈的故事之外,在和平美好的现实中,又有另一面充满异国情调的风景。
那就是以小桥流水与豪华酒店珠联璧合而成的著名运河徒步区(River Walk)。
这个运河徒步区,是最具休闲与悦情的人文意蕴了。
运河之水巧妙地包围着市区中心繁华区,在大街小巷之间环游成圈,倒映成趣,恰如给这一个玲珑别致的明星小城配戴上了一条高贵的珍珠项链。珠光宝气,魅力四射。
小河沿边植满了棕榈树、老榕树以及各种热带灌木,奇花异卉。
河畔两旁铺就的是一条石砖步道,四通八达盘绕相连,以拱桥相互交接。
步道所及之处,上百家风味纷呈的异国餐厅、露天咖啡馆以及观光旅馆比肩而立,其中还有一些旅游工艺品店、珠宝店及服饰店依附其后。最大气派的一家名叫River Center Mall ,是圣安东尼奥最大的综合商场,里头名牌尽收,尤为女士们逛街采购的喜好地方。
那些河水是活泛泛的,津津而行数英里。人在步道上漫步或闲坐,可闻到有一股清鲜的水的气息。
每及入夜时分,当地人都愿意邀一两知己来到这里煮一壶咖啡,或者要几杯生啤,静静地看着承载游人的小木船从水上漂过,悠悠地听着隔岸年轻人传来的吉他和歌声。
那种情景很令人羡慕,我只看到一次已经很难忘怀。
那夜,我是一脚踏进这个威尼斯水乡童话般的玲珑世界,心中就马上涌出来一道清泉的感觉,脑子里顿时闪现起“流金溢彩,柔情似水”八个字来。
那里的小桥不少,石拱桥、钢架桥、独木桥、水泥桥,各具风姿。
我走在桥上,一时产生出轻微的晕眩感来。不是畏高,而是眼前的美景实在太过醉人,如坠仙境。
我们先是在红色的石砖步道上漫步半个多小时,尽情地领略了运河徒步区的全貌。继而又进入其中一些设计灵感奇妙得无以形容的大酒店里,作刘姥姥观。
整个运河徒步区,本身就是一件美妙的艺术杰作。游人在里头每行一步,均成一景。
而最堪佩服的是,那里九曲十八弯,都是以小桥、流水、老树、昏鸦以及岸上露天酒吧为背景的,然而每一景色却各自各精彩,绝无半点重复与雷同的。
我们来到一个榕荫蔽天的意大利西餐厅前,但见树上栖了超过上百只的鸦鸟,呱声不绝,吸引了很多食客。
这时,就有同伴因为母亲是德州老住户,便以半个德州人自居,乘了雅兴问我是否愿意接受其一顿“德州牛仔肉”的宴请。
我是那么一个贪嘴之人,当然求之不得。即刻觅得河边一个带有太阳伞遮顶的雅座,坐将下来。然后又装模作样地拿了点菜本翻来翻去,不经意地提醒同伴说:你姐姐所在那个城市出产的葡萄酒不是也挺有名气的么?
结果我略施小计,也是由于同伴聪明过人并且善解人意,我即一切如愿以偿。
这一夜很快乐,晚餐达到了美食家的最高境界—色香味声四者俱全。
色者,是河上秀色;
香者,是邻座轻飘来的雪茄烟;
味者,是意大利的黑椒和橄榄;
声者,是水声、鸟声和两岸的对歌声。
在圣安东尼奥城,我陶醉于自己是个有福气的人。
第一天早上,当我再次来到运河徒步区时,却完全傻眼了。
真以为昨夜的事情只是一场梦,或者是自己掉进了蒲松龄的聊斋故事。
那一条汩汩运河怎么不见了?
那棵清风得意的大榕树下,怎么现在只剩下了一道干涸的河床?
——I don't believe it!(不可思议!)
我们连忙跑去询问站在河巡逻的警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警察笑着说,从今天开始就是一年一度的疏浚期了。这一个星期里,河道截流抽干,全城的人都来清理河床,以迎接下一个旺季的到来。
哦,这么说我们运气还算好。要是晚来一天,就没有办法亲眼一睹这里的浪漫夜色了。
不过,此时我倒不由得衷心赞叹,圣安东尼奥人懂得对旅游资源悉心呵护。并且,又很遗憾我国苏南的周庄人,太不具备这样的长远眼光。
我前两年去看周庄的时候,那里已经被过度开发得几乎惨不忍睹了,当地文人还在那里写文章死辩“周庄人有权利选择现代化新生活”。气得我七窍生烟,拂袖就走。
离开运河徒步区,我们就要往埃尔帕索方向赶路了。
告别圣安东尼奥之前,我们还专门开车去了一下农夫市场(Farmer Market),那里也算当地一个有名的人文景点。
在那里,我们的主要目的是给各人都买上一顶正宗的牛仔帽。
然后,大家满身牛气地站在市场门前,戴着牛仔帽神气十足地拍摄了一张合影留念。
大家本来很高兴的,但在路上走了一个小时左右,又发生了一件很不愉快的事件。
那是在一个四周戈壁的无人地带,我们被一个戴着牛仔帽的白人老警察横蛮拦截,这家伙鬼鬼祟祟已经埋伏在路边许久了。
他一口咬定我开车超速了。我投诉无门,只能咽下一口气。
这是我访美以来惟一遇到过的一个令人讨厌的警察。
但事实上,千真万确,我的车速是一直保持在可以允许的限速浮动范围之内的,不应算违例。
当我对那家伙尝试着客气申辩时,只见他把眼睛圆圆一瞪,沉声喝道:Just show your license! (出示证件,少废话!)
太粗暴和不讲理了!
我就明白,自己是终于遭遇了教授所“警告”的被白人警察无理刁难的命运。
这里毕竟与路易斯安那州接壤,并且地处墨西哥边境,一些上了年纪的白人警察在种族歧视的文化里浸泡了大半辈子,如今难免仍然对有色人种深抱歧视敌意的。
我告诫自己忍声吞气,人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于是只默默接过他撕下来的106美元罚款通知单。
讵料,这王八蛋看我不吭声,就歪著嘴来把我教训一通:别以为回去以后不予理睬就可以了事,等到法庭给你开传票时就自找麻烦了。
哇,气得老子把牛仔帽从头上摘下一扔,当时就想举拳高呼“打倒美帝国主义”!
傍晚,抵达埃尔帕索市,这是一个与墨西哥隔河相望的边境城市。
我原先听到这里名气好像还挺大的,随之进到城里一看,却发现连我们珠江三角洲的一个小镇都不如。
那里有几道桥与对岸的墨西哥城市隔河相接,桥下有一个简陋的海关,人们办了手续步行过桥就行。
我们专门走到桥边的一个“跨国车站”里观察,那里面完全是第三世界的贫穷模样。没有人说英语,都只讲西班牙话。
我颇吃惊这里毕竟还是美国的领土,但由于基本住的都是墨西哥人,就变成这么难看了。
又在车站的凳子上稍坐了一会儿,即想起过去两度从广西边境进入越南的情景,跟这里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不禁心里就感慨起来,今天中国能“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真是一国之大幸!
过去那些老在姓“社”姓“资”问题上纸上谈兵的人,其行近乎祸国殃民。
试想,这多少年来越南标榜姓“社”,墨西哥标榜姓“资”,那有何用?到头来还不都是穷得丁当响的,令人民受尽磨难!
由此更说明,发展才是硬道理。
我祈求,中国继续坚持改革开放吧,那样我们的下一代就不会因穷而被人看不起,因被歧视而不得不含冤接受罚款单了。
深夜,我们终于入住一家Best Western旅馆。
旅馆呈“回”字型设计,在“回”字中心的院子里独立着一棵大树,树上正应了一句中国老话——什么鸟都有。
我有点思维过于活跃,这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然而人在屋内动静一大,屋外的鸟儿便惊得马上要扑哧扑哧的飞起来。
鸟儿何辜,实不忍打搅,我惟有强迫自己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夜。
本人一生贪睡,想不到来到这里竟然失眠。
这下子仿佛尝到“位卑未敢忘忧国”的滋味,颇为难过。
最后想到:是不是自己结束考察后应该写出一本书,以告诉那些没有或者还没有机会出国看世界的中国人,这个真实的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
这样,就睡着了。
(未完,下期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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