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 （四川）杨少红 人穷志不穷！ “老板，你就给点活干吧！”

　　“叫你走你就走，看你耽误了我多少时间？告诉了你多少遍，这儿不需要人了。你别老是在这儿耗著，趁早到其它地方去看看嘛！”

　　“老板，我看出你是个好心人，要不别赶我走了，就收下我吧！我有力气，不管脏活累活，有干的就行。”

　　“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哪！”眼前这个男人，一身衣服打了好几个补丁，穿一条不及足踝的裤子，露出一截壮实的小腿来；乱蓬蓬的头发下，是一张黝黑的、满面倦容的脸。

　　男人仍然在不住地哀求。我有些恼火，却又迫不得已地取出五十元钱：“喏！”男人闭口不语，愣怔地看着钞票，显得有点紧张。我冷冷一笑：“拿着吧！”“不不……不是……”男人做拒绝状，双手乱摇。“做作！”我又抽出五十元，抓住他不停乱摇的手：“这下你该走了吧！”男人喘著粗气，目光在钞票上停顿了好一阵子，这才颤抖地接住钱：“老板，您真是，大好人！这钱，我接了；什么活，您就吩咐吧！”

　　“你！——你给我滚开！”我不由得肝火上涌，怒气冲天地推了他一巴掌。

　　男人趔趄著退了几步；他弯著腰，捧著钱，不停地哆嗦：“老板哪！您就让我干活吧！我真的……真的没办法呀！我求求你、求求您了！”男人话没说完，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顿时，马路边，驻足观看的人群停止了嗡嗡的议论声。

　　这个像足球守门员一般高大的男人，双手拄地，仰起脸看着我，泪水不停地涌出眼眶。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继而，反感地“呸”了他一声：“自己作践！”正当我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颤悠悠的声音，从人群那边传过来，“爹——”听到这声音，男人哆嗦不止的身子，立刻像中了魔法般僵住了。

　　我循声望去：人群前，一个八九岁模样、扎着一条麻花辫的小女孩，一手握著一把小铁钩、一手拖着一只半鼓的编织袋，迟疑着，一步、一步、一步地向男人走过来。

　　“燕儿！”男人匆忙起身，抹了两把泪水，脸上挤出几分笑容，转过身，伸出双手，踉踉跄跄迎向小女孩。

　　“爹？……”小女孩望一望父亲，又看一看我；她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透出浓浓的忧虑和不安。

　　男人眨著泪眼，弯下腰，蹲在小女孩面前；他轻轻地摸摸小女孩的头，再轻轻地抚去她满脸的尘灰。“爹我，没事。你，饿了吧？”小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男人慢慢起身说：“咱们，回去……”他拉着小女孩来到我跟前。小女孩揪著男人的衣角，躲在男人身后，只用那双大眼睛偷偷地看我。我呆立着。男人把两张钞票，塞进我有些僵硬的手中，然后，一手提上编织袋，一手牵上小女孩，无声地走了。

　　父女俩渐渐远去，人群散尽。忽然感觉工地上一派寂然，猛回头，不知何时，几十个民工全部站在我身后，他们的目光，还在凝视着远去的父女。攥著一百元钱，我静静地伫立在瑟瑟的秋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