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人物语 越堕落越美丽
2026-09-06 19:14:39 作者:admin 阅读数:252673
秋秋第一次化妆是在红姐的出租屋里。
那天,红姐答应带秋秋去蓝宝石夜总会做舞女。
红姐的出租屋像磁石一样吸引著秋秋。她的衣橱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漂亮衣服,秋秋看着这些衣服两眼放光,她想自己穿上这些衣服一定比红姐更美。更令秋秋羡慕的是,总有不同的男人来找红姐,他们开了车来,带了红姐绝尘而去。
红姐走后,秋秋就偷偷地把红姐的衣服拿出来试。镜中的女孩子,秋秋自己都有一点不敢相认。躺在红姐的床上秋秋总是浮想联翩,接自己的车什么时候才来?
秋秋和红姐去过夜总会两次,她喜欢那种氛围。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搂抱在一起的男女疯狂地摇摆、扭动,不时地听到女孩的尖叫声。这种尖叫令秋秋感到莫名的兴奋,她想和她们一起疯狂一起尖叫,她想和她们一样优雅地吸烟,喝血似的红酒。秋秋认为自己生来就应该过这种生活。
红姐将一些红的、白的、黑的东西往秋秋脸上涂抹。秋秋觉得自己的脸成了一块画布,任凭红姐随心所欲地施展拳脚。在这方面秋秋是有理由相信红姐的,红姐已在她自己的脸上实践了不知多少遍,红姐的杰作,每一次都无可挑剔。
镜子中出现一张脸,这张脸令秋秋和红姐同时叫了一声。秋秋惊叫是因为它陌生,红姐是因为它美艳。
红姐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让秋秋试,秋秋脱去衣服,她正勃勃发育的身体像一朵早春的桃花,在红姐的眼底欢快地开放。
秋秋随着红姐出门,心底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门在身后重重地碰上。秋秋莫名其妙地打一个寒战,她向红姐身边靠了靠,抓住了红姐的手。红姐昂扬著头,胸脯挺挺的。秋秋发现自己的胸脯也和红姐的一样高耸,她无声地笑了,心里陡然地多了一份自豪感。
晚风习习,秋秋和红姐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迎面走来秋秋的工友,秋秋笑着和她们打招呼,但她们都一脸惊讶,根本就不认识她。秋秋猛然意识到此时的自己已不是原来的秋秋。
过路的男人都拿眼在秋秋和红姐身上乱扫,秋秋学着红姐昂首挺胸地走,有个男人凑过来说:“小妹妹,我请你宵夜。”秋秋给了他一个笑脸,便不再理他。
再次站在蓝宝石夜总会的门前,秋秋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从今天起,她终于可以像红姐一样堂皇地出入了。
她看到很多女孩子穿着又透又露的衣服,挽著男人的手进进出出。红姐说这些女孩都是蓝宝石的舞女。秋秋脑海里闪过一幅画,她看到自己也吊在男人们的臂弯里巧笑盼兮。秋秋紧紧攥住红姐的手,脚下轻飘飘的。有门童走过来替秋秋和红姐开门,眼光却落在秋秋的身上。
秋秋跟着红姐去见蓝宝石的老板洪哥。秋秋一直以为老板都是秃头腆肚,满脸赘肉的家伙。可洪哥不是,洪哥很年轻,而且很英俊,不过他那双眼睛,他那双膺一般阴鸷鸷的眼睛,令秋秋害怕。秋秋低着头躲在红姐的身后,她感到自己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洪哥,秋秋来了。”秋秋被红姐从身后拉出来,推到洪哥面前去。
洪哥在见到秋秋时有点把持不住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再慢慢地坐回去盯着秋秋看。秋秋被洪哥看得满脸通红,她感到洪哥的目光几乎穿透了她单薄的身板,令她很不自在。
洪哥一直不说话,就那么死死地盯着秋秋看。秋秋不由得紧张起来,她不知道洪哥到底要干什么,是不是看不中她。红姐也沉不住气,声音怯怯地叫了一声洪哥。洪哥不耐烦地向红姐挥手,然后没头没脑地问了秋秋一句:“你多大了?”
“十九。”秋秋多说了三岁,她担心洪哥不要她。
洪哥又问了秋秋一些事,然后又和红姐嘀咕了几句,就让红姐领着秋秋下楼。在楼梯口,红姐捏了捏秋秋的脸说:“秋秋,你这张脸可以为你赚一百万。”
秋秋知道美丽的价值是在认识李老板的那个晚上。李老板是蓝宝石的常客,长得矮墩墩的,长度和宽度相差无几,但他有的是钱,而且出手大方,蓝宝石的舞小姐都盼著被李老板宠幸。
李老板是九点钟的时候来的,那时客人不是很多,好几个小姐都闲着。李老板的光临令这些小姐们眼睛陡地闪亮起来,她们一哄而涌地朝李老板奔过去。
因为加班,秋秋来晚了。她的拖地长裙令她风情万种,纤纤细腰令她原本不很丰满的胸多了一种挺拔感,她微微提着裙摆从李老板身边飘然而过。来蓝宝石虽说才半个月,但秋秋的美丽已为她赢得了很高的知名度,她整晚整晚地跳舞,刚从这个男人怀里出来,又被另一个男人搂了过去。
李老板只感到眼前一亮,在女人堆里进进出出的他看过无数的美女,但在这个女孩面前却都黯然失色。秋秋被带到李老板面前,在红姐的教导下,秋秋已经学会了很多所谓的礼仪。秋秋优雅地朝李老板伸出纤纤玉手,脸上带着还不很老练但足以让男人骨头发软的微笑。李老板肥厚的大手一把裹住了秋秋的小手,眼里仿佛要伸出钩子来。
秋秋被李老板拥著进了舞池,李老板肥胖的身躯倚在秋秋的身上,秋秋感到特别的累。远远地秋秋看到红姐也在舞池里转,和红姐跳舞的男人秋秋认识,叫阿强。阿强长得俊美可人,白净细腻的皮肤,一头飘逸的长发,比女孩还要漂亮。
秋秋在见到阿强的第一眼就对他有了好感。他们一起跳过几次舞,有一次阿强还从卖花的小女孩手中买了一束玫瑰送给了秋秋。秋秋把花插在宿舍里,一连美美地陶醉了好几天。那束花凋谢后秋秋也没有扔掉,她把那些殷红的花瓣用一块手帕包了,现在都还压在枕头下。那是她生命中的第一枝花呀,还是红玫瑰。
红姐也看见了秋秋,还悄悄地给她递了一个眼色,秋秋心领神会。
秋秋感到有毛毛虫一样的东西从她的腰上往下滑。秋秋当然知道那不是毛毛虫,那是李老板的手。秋秋佯装不知,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眼里荡漾著春水般的波澜。秋秋感到那只手明显地增加了力道,来来回回地在她身上摩挲。
那天晚上秋秋一直被李老板搂着跳舞,累得她骨头都要散架。李老板走时还拉着秋秋的手说:“我明晚再来。”
秋秋捧著李老板给的红包眉开眼笑,整整一千元,一千元哪,刚好一条真丝长裙。
秋秋从夜总会出来,看到阿强还站在门口。秋秋想起那束玫瑰,心突突地跳。秋秋向阿强走去,她敢肯定阿强是等她。
阿强牵了秋秋的手送她回去,秋秋倚在阿强身边,真的就像一只小鸟。阿强的手给秋秋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秋秋不明白,同是男人的手,怎么会给她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秋秋是上班打瞌睡被组长抓住的,组长要罚秋秋二十块钱。秋秋盯着组长,一字一句地说:“你想罚就罚吧,本姑娘不干了。”
秋秋被炒了鱿鱼,反而感到高兴,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她去租了一间房子,就在红姐的隔壁。
秋秋是由红姐带出来的。上了高中后秋秋就对读书失去了兴趣,开始是逃课,后来干脆就退学了。
红姐是在秋天的时候回到故乡的。那时田野里的禾苗还没泛黄,田埂上金黄的野菊花却开得正艳。红姐就在这黄绿相间的田间小路上走来,她穿着满是网眼的露脐短装,背一个双肩背的小背包,黑亮的长发披了一肩,一对耳环自在悠闲地荡著秋千,一张脸画得和电视上的人一样。秋秋看呆了,心里升腾起强烈的羡慕和嫉妒。
红姐在家的那段日子秋秋总是跟在她身后转,她软硬兼施地让红姐带她去广东,最终红姐经不起秋秋的苦苦央求,答应了她。动身去广州的前一晚,秋秋一夜没睡,她兴奋得睁著双眼,仿佛自己已经置身于广州那个遥远的大都市。
红姐原来和秋秋是在同一厂里的,做舞女后就把工作辞了。红姐说夜总会是个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秋秋记得这句话原本不是这样的,说的是农村是个广阔天地,而且还是一位伟人说的,伟人做梦都不会想到他当年的名言,会被人糟蹋成这个样子。不过秋秋认为这样一改更实际,更跟得上潮流。
秋秋就是从农村那个广阔天地走出来的。从农村那个广阔天地到夜总会这个广阔天地,秋秋只用了五个月的时间。秋秋知道她的作为就在夜总会这片天地。
秋秋完全适应了夜总会的那种生活,暧昧的灯光、震天的音乐、摇摆的舞步,令秋秋感到兴奋刺激,甚至包括各种各样的男人的胸膛和各种各样的男人的手。
李老板真的几乎每晚都来,来了就找秋秋跳舞,眼光牢牢地盯着秋秋,秋秋却望着别处。有一晚李老板和秋秋说:“秋秋小姐,我很喜欢你,你和我走吧,我可以给你买一幢房子,让你过上富裕的生活。”
秋秋尖锐地大笑:“李老板你真会开玩笑,我可是一个被千人搂抱过的舞女啊。”
“我不介意的,真的,秋秋。”
“可我介意。我已习惯了这种生活,我也喜欢这种生活,跟你走,做你的金丝雀?老天,我可受不了。”
红姐在接客,这是秋秋偶然发现的。秋秋去洗手间时在通向客房的走道上碰到红姐,当时红姐正和一个男人往客房部走。秋秋当然明白走进客房是怎么回事,她心里也蠢蠢欲动地有了渴望。
秋秋走在走道上有点神不守舍,走道的那头充满了神秘的诱惑,秋秋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去一探究竟。又一对男女走过来,秋秋向一边让了让,偶一回头,她发现男人的身影是那么的熟悉——阿强?!秋秋感到心一阵钻心的痛,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秋秋对自己寄情于阿强感到可笑,别人不过是送了你一束花,送你回过几次家而已,你自作多情什么!
但秋秋还是为此伤心了好多天,她在屋里躺了四天才重新回到蓝宝石去。
躺在家里的那几天中,秋秋总听到红姐的房里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是红姐的叫声,还有什么秋秋没有听真切。从那以后秋秋开始特别留意,当红姐的房里再有动静时,秋秋就把耳朵贴在墙上。渐渐地秋秋上瘾般的迷上了这种声音,每当这种声音响起,秋秋的身子便有种莫名的燥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喷薄而出。
秋秋走上通向客房部长长的走道时,走在她身边的男人是洪哥。秋秋觉得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好笑,根本就不容你认真。
走到门口,秋秋却忽然害怕了。她正想转身走掉,洪哥却一把抓住了她。
秋秋在洪哥淫光闪闪的逼视下瑟瑟发抖,原来这种事并不如她所想像的那样好玩刺激。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一直退到身体碰在了墙壁上。秋秋被无边无际的恐惧包围着,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挣扎,找不到岸,以前的那种新奇感荡然无存。
当洪哥进入秋秋的身体时,秋秋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痛,她叫了一声,疼痛便水一般从她的眼里流出来。恍恍惚惚中秋秋看到阿强的脸,阿强!秋秋再次感到一阵剧痛,然后秋秋便看到满天血样的玫瑰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将她光洁的胴体深深地掩盖。
走完了女孩到女人的路,秋秋一夜之间长大了。
从此,秋秋挽著各种各样的男人走过长长的通道,她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恐惧,有的是一种习惯之后的麻木。
终于也有男人开着车来接秋秋了,美女香车,还有极具绅士风度的男人前前后后地侍候着,秋秋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女皇,被这些裙下之臣众星捧月般簇拥著。
阿强再来找秋秋时,秋秋还是有一种按捺不住的欣喜,心底早已熄灭的热情又呼呼地燃烧起来。
秋秋去客房部的次数渐渐少起来,阿强并没要求她这么做也没给她什么承诺,但秋秋心甘情愿。
秋秋和客人宵夜回来时看到一伙联防队员扭著几个小姐从蓝宝石出来,红姐居然也在其中。秋秋看到红姐一脸的木然和绝望,红姐在走过秋秋身边时说:“你拿五千块钱去赎我。”那晚蓝宝石被抓走了九个小姐,秋秋说不清自己躲过这一劫是祸还是福。
秋秋去收容所看红姐,红姐没了往日的美艳,没有化妆的脸看起来有一种可怕的苍老。红姐问秋秋有什么打算。秋秋说从来没有想过,没有未来的人生又会有什么打算呢?秋秋说她最想的是能回家看看,她想家,想妈妈。
那一晚她们为红姐的归来喝了很多酒,两人都醉了,哭闹了大半个晚上。最后她们决定再做几个月,赚点钱开个店,就不再做了。
下身搔痒时秋秋并没有太在意,她买了一些药吃了就对付过去了。后来秋秋老是头痛,发低烧,有一次她摔倒在洗手间里。
秋秋去了医院。
去拿化验结果的那天艳阳高照,碧空如洗。秋秋觉得这真是个好兆头,也许自己真的什么病也没有。
然而,医生却告诉了秋秋一个令她窒息的消息——她感染了艾滋病毒。
秋秋感到整个世界轰然倒塌,她不知自己是怎么来到大街上的。
一群中学生从秋秋身边跑过,他们笑得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灿烂,浑身散发出一种逼人的青春活力,不远处的草地绿绿地充满生气,几只不知名的鸟在天上自由地飞翔……
秋秋觉得活着真好。
秋秋想起了父母。来广东两年了,秋秋一直没有回去过。秋秋想起家乡冬暖夏凉的吊脚楼,村里的那帮姐妹们都找对象了吧。邻家的女孩子给秋秋写过一封信说想来广东,秋秋现在真想告诉她,家乡多好啊,千万别来广东。秋秋还想起红姐,想起阿强,阿强在上星期还送了秋秋一只可爱的哈巴狗,阿强说他不在的时候有狗陪着就不寂寞了……
秋秋不知自己怎么就站在了马路中间,不同颜色的车像五彩的蝴蝶扑棱棱地向她飞来。秋秋笑着向这些蝴蝶张开了双臂,然后秋秋就飞了起来。秋秋在半空中看着那些乱作一团的车和人,她有了一种恶作剧般的窃喜和快意。
秋秋在坠地的那一刹那间忽然记起这一天是她的生日,十八岁的生日。
秋秋知道这是自己生命中最快乐的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