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地铁站,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事故。
他看到一个年轻女子的身体,像鸟一样呼啸著朝迎面而过的列车扑去。女子的长发凌厉而绝望。很多人围了上来,潮水般的人群,喧哗而拥挤。他挤在汹涌的人群中,从人缝里看到那个年轻女子的尸体。她的四肢痛苦地挛缩在一起,脸上是极度扭曲以致变了形的表情,鲜血像烟花般绽放。很多人用手摀住了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女孩。
女孩那天穿着一件无袖的唐装,颜色极为鲜艳,衣领口紧紧卡住脖子。浓密的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圆圆的大髻,干净的额头纤尘不染。女孩从兜里掏出小巧的MP3,漫不经心地扯出耳塞塞进耳朵,若无其事的样子,平静的脸上深藏着波澜不惊的表情。女孩始终没有朝出事的地点看一眼。
后来他总在这个出事的地铁站口碰到那个等车的年轻女孩。因为对女孩的好奇,他开始注意到她的与众不同。女孩经常穿着无袖的高领衣服,化清淡的妆,裸露出洁白美好的手臂。有一次他试着对她微笑,他看到那年轻的女子也向他露出优美的笑容。女孩的牙齿雪白而秀气,是人们所说的那种小贝齿。他想,她对我微笑了,也许她不讨厌我。
公司在大厦的十六层楼,是国内一家大型留学公司的分部,地铁加电梯构成他生活的全部内容。他每天在办公室接听电话整理资料,不厌其烦地接受想出国的学生和他们的家长的咨询。长时间的咨询工作使他口干舌燥,为此他每天必须喝大量的水。有时候他非常厌恶这种生活,他觉得他已对这个世界说得太多,他想保持沉默。但他的工作注定了他每天必须像投币机一样滔滔不绝地吞吐著言语。自从他在车站邂逅了那个每天听MP3的地铁女孩之后,一到下班的时间他就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然后匆匆忙忙坐电梯赶往地铁站。他怕见不到地铁女孩。
终于有一天,在他们沉默地对视了很多天之后,他鼓起勇气轻声问,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女孩微笑着说,你可以叫我洛可可,或者叫我COCO。女孩的微笑清纯而甜美,清甜的嗓音略带沙哑,透著柔软的磁性。洛可可,他在心里笑起来,一个温存而艺术的名字。他知道洛可可是一种服装的奇异风格,充满异域的浪漫和神秘色彩。而COCO则是罂粟的成分,是一种让人欲仙欲死的白色粉末,可以给人带来快感,也可以给人带来极度的死亡。洛可可,他在心里玩味着这个名字,真是一个有趣的名字。
他说,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女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带她来到西沙南路的名典咖啡店里,看她一口气喝完了两杯蓝山咖啡。她喝咖啡的样子熟练而老到。他说,你是深谙咖啡之道的女子,COCO。
喝着咖啡很容易就谈起了地铁里的死亡事件。他猜测著,也许那是一个刚刚失恋的女子,为了爱情做了一只奋不顾身的壮丽飞蛾。也许那是一个失业的女子,生活的走投无路已彻底摧毁了她活下去的勇气。他在为那个可怜的卑微生命叹息。COCO冷笑着说,死亡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那是因为她活得不耐烦了,或者是因为她的命数已到,没什么值得同情的。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在不停地死亡,死亡是如此简单明了的事情,就如同我们每天的穿衣吃饭般,只是一个简短的动作。他感觉到心里的震动。一个年轻艳丽的女孩,对死亡是如此的轻描淡写。他看着她的脸,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淡漠而疏离,找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他不知道她经历过怎样的事情,她脸上冷淡的不屑和淡淡的嘲弄使他暗暗吃惊。
没有人知道他对爱情深藏着一种绝望般的浪漫幻想,这个城市已把他对爱情的幻想轻轻击碎。仿佛他的幻想只是一座空洞的泡沫城堡,轻轻一推就已轰然坍塌。灰飞烟灭的想像里,地铁成为一种虚无的象征,带着他的想像在这个城市漫无目的地飞行。
生活把他局限在狭隘的空间里。周围的年轻女同事已纷纷寻找栖息的高枝,她们渴望成为这个城市永久的鸟儿,于是她们在寻找的过程中真正地成了依人的小鸟。她们依偎在男友或是老公的怀抱里,以令人怜惜的娇柔姿态。每天下班的时候,他看见她们早早换下制服,然后动作优雅地削水果,或者是看报纸,化好精致的妆,只等著老公或是男友的车在楼下按响约定的喇叭声,然后喜悦地走进电梯。
他只是这陌生城市里的一只雄性燕子,寄居在城市空洞的屋檐下。没有自己的私房,租住的房子价格低廉而简陋。半夜要上厕所还得准备好五毛钱的零钱,勒紧裤子,坚持走好几分钟,才能到达那个收费的公共厕所。一早起床还得排好队到公用水龙头下等候刷牙洗脸。就这样他还迟到了好几次,只得小心翼翼地绕过同事的眼光悄无声息地溜进自己的办公室。
他穷。他不是这个城市的主人,只是这个城市的过客。没有来历没有背景的外地男人,仅仅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在这个空荡荡的城市闯荡。本地的女孩没有人愿意选择这样一个没有经济基础的男人,而外地的女孩试图通过自己的外貌和努力融入这个城市。有时,他想,这是一个悲哀的城市,这个悲情的城市总是让人对爱情感到深深的绝望。一个二十八岁身心皆成熟的男人,却找不到爱情的方向,闻得到的只是孤独颓废的气味,那是一种耻辱的气味。
每天早上他穿过沧桑陈旧的古老巷道来到地铁车站等候列车。周围的居民中有早起的中年妇女,她们穿着劣质的花布睡衣,表情困顿而麻木。她们张著嘴夸张地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拿着早点或是倾倒隔夜的便盆。那时候他的心境非常悲凉,他害怕他未来的妻子,因为经济的拮据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他不知道她的妻子会是一种什么类型的人,但至少她应该有文化。可是文化终究敌不过贫穷,谁能想到手拿劣质豆浆油条的疲惫妇女,是不是曾经也是读过大学的女子呢?是不是冷酷的生活已让她们彻底沉沦了呢?
他的人和他的爱情都存在于恍惚的夹缝里,没有后路可退,也没有道路可以清醒地向前。
可是,洛可可似乎是一个游离于这种尴尬夹缝中的女子。她的眼神清晰,衣着考究,脸上的慵懒表明她不需要为生活操心,她有很好的心情在地铁站听音乐。她的淡漠和疏离使得她在嘈杂的人群中像一条悠闲自在、卓尔不群的鱼。
他们常常相遇在地铁站,一种最初的偶遇已变成刻意的邂逅。
洛可可在他面前只是一个神秘而飘忽的女子,她从来不过问什么。在他带她去咖啡店或休闲餐厅时,她只是专心地品著面前的咖啡和饮料。在他向她诉说他对这个世界最深层的悲哀和无奈时,她只是淡淡地说,这个世界不符合太多人的理想,世界只是一个独立傲慢的星球,它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她有很好的耐心和时间陪他在黄昏时分平和地走在人群中。有时候她的手机会响起,是好听的和弦音乐,幽蓝的屏幕上闪烁著冷静迷离的蓝光。她会拿出手机轻柔地说,我吃过饭了,我在散步呢!每次她只是说上这么一句。她看着他疑惑的神情只是轻轻地笑笑,却从来不曾解释什么。
他带她去得最多的地方是名典咖啡厅,去的时间长了,老板认识了他们。有一次,趁着洛可可上洗手间的间隙,年轻的老板用暧昧的眼神对他微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老兄,你眼光不错嘛,你女朋友既漂亮又有气质。他看着年轻老板意味深长的脸,不知道从何说起,心却被一种巨大的空洞摧毁,无法言语,虚荣和疼痛交织。他哪里知道他们是从来不曾知道彼此过去的两个人呢?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未来,不知道他们会发展到哪里。这个漂亮的女孩目前只是他爱情的一贴吗啡,只是使他在虚幻的爱情中暂时起到镇痛的作用,她的作用符合她的名字:可可,COCO。
她拿着咖啡杯的手指是修长而秀美的,不属于劳动型的手。她的手指纤细、洁白,像晶莹的嫩葱,水灵灵中透著无限的娇媚和性感。长长的手指甲上覆盖着人工精心贴上去的印花,使她的手看上去像一个五彩斑斓的春天。他很想拿起她的手,让它轻轻抚摸他的脸,轻触在他焦渴的嘴唇上。他渴望这双如丝缎般光滑柔弱的手,带着温存的爱意拂过他疲倦的爱情想像,温暖他干涸分裂的心。他希望她成为爱情童话中那个穿着红舞鞋的姑娘,即使她以疼痛的方式走过他的心脏,他也会隐忍着一声不吭。
她是他惟一可以靠近的女子。她听他倾诉他的贫穷,倾诉他的无望。她没有表达出任何的诧异和惊奇,也从不加以评说。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几乎被生活摧垮的男人。他是那么的虚弱,当她把他的头揽进她的怀抱时,他压抑著沉闷的哭泣,像一只受伤而寻求保护的动物。某一时刻里,他们是如此相通的两个孤独的人,不需要言语,只要足够冷漠的耐心就能把彼此间的默契进行到底。
这个孤独而贫穷的男人。
有时他会带着他在相遇时的地铁站附近游荡。看她在地下商场买便宜的饰物套在身上。她把买到的大串大串手镯戴在纤细的手腕上,每走一步首饰便传来清脆的撞击声。他说,COCO,你是如此可爱的女子,你有否想过拥有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
走出地下商场时是黄昏。明亮的阳光倾泻下来,像一碧万顷的流水,很好的夕阳照射着地铁上面的巨大建筑。阳光穿透他的心房,像一次美丽的新生。他很想问走在身边的女子,COCO,你对我有爱情吗?你爱我吗?他看着她的脸。女孩的脸沉浸在深不可测的平静中。她仍然戴着耳机听MP3,阳光在她洁白的脸上跳跃,女孩的脸上却游离著一份凄艳古典的淡漠。他们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仿佛他们的相遇,只是为了这样无休无止地走下去。可是他很想说,COCO,我累了,我需要一个终点,我厌倦了行走。为什么我们不能停下来?
忍不住他问了她的住址。她说,你真想听吗?然后她报给他一个花园的名字,御林花园。他听了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气势磅礡的名字在这个城市里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他在报纸上见过,是寸土如金的楼盘,是有钱人的官邸。她住在象征身份和地位的别墅里,他可以想见她何以总是穿着不俗的衣服。那一刻他悲哀地想,命运原来是这样的捉弄人啊!有些人生来就有牛肉吃,有些人却永远注定只能成为厨房里的小厮,也许这就是生活的真谛。他羡慕她的父母,以及她。她不需要为生活操心,不需要为钱困扰,所以她有足够的资格面对行色匆匆的人群保持清醒而冷漠的姿势。
他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他贫穷,她富有。但他们每天却是以相同寂寞的姿势在地铁车站平静地走向对方。她的样子不像是在上班的人,但她总能控制好他下班的时间迎面向他走来。有一次,他们上了地铁。他知道她上了与目的地相反方向的列车,但他没有指出,而是跟着她上错车。列车把他们带往相反的方向,他们又倒回来,然后在起点再坐上车,开往终点。他说,你上错车了。她说,是,我上错车了,我故意上错车的,可是你知道我错了又跟我走。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从来不问。
因为有了地铁女孩的出现,他枯燥的日子过得丰富起来。地铁女孩陪着他散步,吃饭。这是所有恋人间通常约会的方式,只是他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否存在一种叫做爱情的东西。他梦寐以求过的浪漫想像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身边,像一只停在他肩头的鸟。他不敢回头张望,怕张望的瞬间鸟儿会轻轻地飞开。
他开始烦躁不安。地铁女孩,他叫她COCO,很亲昵的称呼,他们走在一起是如此亲近,可是两个灵魂却从来不曾真正亲密地靠近过。她从来不对他说起她的身世,她的经历。她是他生活中一个最真实的幻觉。
周末的时候,因为工作的需要他到外面办事。办完事时已是中午时分,他走进附近的西餐厅,叫了一份价格不菲的套餐以示对自己的安慰。当他坐在座位上等候上菜时,他看见一个上了年纪的肥胖男人挽著一个年轻艳丽的女孩走了进来。是COCO!他几乎失声叫起来。
COCO没有看见他。
他们在西餐厅的包厢间坐了下来,隔着邻座的间隙他心碎地看着他们。男人虽然身材臃肿不堪,却是衣着不凡,保养得白白的皮肤上刻画着岁月留下的沟沟壑壑,那是无法抹平的痕迹。男人握住女孩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红丝绒盒子,包装得十分考究。男人掰开女孩的手,轻轻放到女孩手中。女孩微微探出身子,在男人额头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
服务生把他的西餐送到桌上来。闪亮的刀和叉闪烁著清冷幽深的白光,它们很深很深地刺伤了他的眼睛,他用手紧紧摀住了眼睛。疼痛的感觉是如此的清晰,像成群结队的蚂蚁一样一寸一寸地爬过他的肌肤,留下灼热的创痛。顺着手指缝流出的是温热的液体,他感觉到自己哭了。
接连几天他都没有按以往的相遇时间出现在地铁车站。他在办公室毫无目的地逗留,直到确认他们每天乘坐的那班列车已过。他不想再见到地铁女孩的身影,她是这个城市里一枚失效疼痛的标签,他已经失去了观望的勇气。
很久很久没有再和地铁女孩相遇,直到他确信他不会再遇上地铁女孩……
远远地,他看见地铁女孩戴着耳机站在那里,漫不经心地四下张望,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人的到来。她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无袖高领唐装,她站在那里,依然是那么独特淡漠的一个女孩。见到他的瞬间,地铁女孩走了过来,对他说,你来了,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你了,你还好吧?
他轻轻扭转了脖子,空洞的眼睛看着前方。他说,我以为你是多么与众不同的一个女孩子,想不到你和她们一样,你们都是这个城市里的长春藤,需要的只是一棵大树,缠住了就不会再松开。
她冷笑着说,你都知道了,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你以为我容易吗?我不过是在混一碗残酷的饭吃而已。她解开衣服的领口,他看到她脖子上布满无数紫红色的淤斑,是拼命吮吸的结果。还有很多惨不忍睹的伤疤,扭曲得变了形,深深地纠缠在一起。他屏住了呼吸,心脏在一刹那间几乎停止跳动,他不忍看下去。那些丑陋的伤疤,像一条敏感的鞭子抽痛着他的心。年轻的却已是饱受摧残的身体,是如此的美丽却又是如此的颓败,多么残酷的事实真相!
她继续冷笑。你以为我过的是养尊处优的日子吗?你以为我喜欢这种忍辱负重的日子吗?我连一般的T恤都不敢穿。我只能穿这种高领的衣服挡住所有的伤痛和耻辱。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他?你们之间并没有爱情。
她更加阴冷地笑。你以为离开了他我就有资格活下去吗?第一次见到他时,也是在地铁车站。为逃离人贩子的追捕,我把自己的脸抓得伤痕累累,我睁大惊恐的眼睛拼命逃窜。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是他收留了我,给我买吃的,买穿的。我住的用的都是他的,离开了他我能去哪里?我得活命。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用俯视的眼光看我,你可怜我,可是你以为你真的能成为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吗?你不同样被生活的困境压迫得无法呼吸吗?你应该知道,尽管每个人的生存方式不一样,但大家都是为了混一口饭吃。殊途同归。
他沉默地看着她。整个世界和他一起已在瞬间失去了声音,寂静一片。
第一次看见你,是你在出事那天见到那个身亡的女子时,我看到你的眼神中流淌著恐惧。我从没见过面对死亡会感到这么害怕的人,你的身体因害怕而发抖。也在那时,我看到你的孤独是被世界放大了的孤独。那时,我想,你是多么寂寞潦倒的男人,你需要安慰,也许我们会成为两个惺惺相惜的同伴。我们是这个世界上同样寂寞和空虚的人,我们需要彼此的走近作为温暖的抚慰。所以我每天装作路过的样子在车站等候你。
她冷静而残酷地道出了事实的真相。他看着她越来越陌生疏离的脸,感觉自己已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再次想起她的名字:COCO。一种两年生草本植物,花有红、紫、白等色,花朵鲜艳,果实中有白浆,是制作鸦片的原料。
洛可可并没有做错什么。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证明她想活下去,她不想饿死,不想被这个社会抛弃。正如面对死亡时挣扎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一样,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不管她愿不愿意,那是她自己的事。他能说什么呢?他不可以对她说,COCO,你不快乐,你离开他跟我走吧。他没有这个能力改变事实的真相。
他忽然为世上所有的人悲哀。有钱又能怎么样呢?谁又能看到有钱人衣服下掩藏的伤口?也许那是比普通人更为隐秘巨大的伤口,只是被金钱迷离的光芒遮盖,所以没有人能洞察到那伤口原来是多么的凄艳和空洞。
COCO把脸贴了上来,轻轻地贴在他的脸上。不知道的人以为他们是一对热恋中的男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是在以一场亲密的仪式进行最后的告别。她俯在他耳边轻声地说,如果你不知道这一切,也许我们还会有散步的机会。但从你明白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注定只能告别。你后悔你知道这一切了吗?
他摇了摇头。我从来不把幻觉与现实搞混淆,它们是不同的概念。
地铁女孩轻轻亲吻他的额头,然后转身离去。他对着地铁女孩的背影平静地挥手:COCO,再见!
城市的地铁是一个巨大喧嚣的容器,每天载着成千上万的人咆哮著驶入幽深无边的黑暗隧道。地铁是一座城市的象征,是一座城市在黑暗中跳动的灵魂。每天都有无数人在城市的灵魂边缘起舞,抚摸或是渴望城市给他的感觉。后来,当他沉默地坐在地铁上和无数的人擦肩而过时,他不再期待爱情。爱情是上一趟地铁,错过了就不再回来。
只是每每走过熟悉的地铁车站,他偶然地仍会想起地铁女孩。他想念女孩洁白纤细的手指,想念女孩听MP3时的淡漠表情,想念女孩平静温存的容颜。
他知道女孩仍然和他一样,生活在这个城市里,只是他们再也没有相遇过。有时他想,她肯定还会去坐地铁,在这个城市中游荡的,只是不知道,她的下一站会是哪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