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策划 打工硬汉和他的爱心旅馆

2026-08-29 19:18:36 作者:admin 阅读数:252673
   1990年10月,打工硬汉郑书明创办了一家资助穷困学生的旅馆。旅馆吃、住免费,他自己还兼任旅馆教师,当地老百姓称之为“爱心旅馆”。

  然而,荣誉的背后承载几多沉重和辛酸:这位硬汉10多年的工资几乎全用在旅馆里,家里一贫如洗,妻子为此多次吵闹、哭肿了眼睛,也无可奈何,最后只好悲愤交加地选择离婚。郑书明妻离子散。2002年8月,一场飞来横祸断送了他的“旅馆事业”,经营了12年的“爱心旅馆”被迫凄凉倒闭。但是这位躺在病床上的硬汉还在痴痴地说:“为了孩子,我要去深圳打工!”

  看着那渴望读书的眼睛:渝东硬汉心软了 1957年,郑书明出生在重庆黔江市。1971年,郑书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被派去修南海大堰,不久,黔江麻天坝水泥厂在南海大堰的基础上成立。15岁的郑书明因工作努力,被水泥厂聘为临时抽水工。按现在的说法,郑书明只是个打工仔,但在那个年代,足以令同村的伙伴羡慕不已。郑书明格外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工作上任劳任怨,与上下同事关系融洽,虽说只是个临时打工仔,但厂里也没有把他看成外人。1984年,郑书明和厂里一名女工结婚,翌年女儿出生,家境虽不富裕但其乐融融。

  郑书明的工种是抽水工,这是厂里正式职工谁也不愿意干的苦差事。因为机房在峡谷之中,每天上下班,他都要攀缘那道“猿揉欲渡愁攀缘”的绝壁,一次需要两三个小时。峡谷中抽水泵房,四周高山林立,荒无人烟。因工作环境的缘故,10年来,郑书明由一个能言善辩、爱管闲事的小伙子,慢慢变成了一个做事认真、寡言少语的中年人。然而他乐于助人的秉性却没有变。正是这个秉性,他也赢得了领导和同事的信任,多次被评为厂里的优秀临时工。

  1990年9月中旬,《重庆日报》登载了一张“希望工程”的宣传照。照片中小女孩渴望读书又无助的眼睛,竟一下子成了郑书明心头久挥不去的阴影。

  黔江麻天坝水泥厂的围墙外,是黔江蓬东中心学校。一天,郑书明很晚才回家,经过校门口时,他发现路边的石凳上睡着两个孩子,他赶紧将他们抱进宿舍。两个孩子是兄弟俩,一个叫黎勇,一个叫黎军,他俩回家一趟最少得花2个多小时,于是中午没有回家,他们一整天粒米未进。他们告诉郑书明,下午放学后他们饿得实在走不动,原本想在凳子上休息一下再回去的,没想到睡着了。郑书明赶紧叫妻子给兄弟俩做了两大碗肉丝面条。看着兄弟俩狼吞虎咽的样子,郑书明心里非常畅快。后来郑书明了解到,学校里像黎勇、黎军这样的学生还有很多,因为他们家庭贫困,没有钱在学校食堂就餐。因路途遥远,中午大都不愿回家,中餐只能有一餐没一顿的。

  一个星期后,郑书明突发奇想,他对妻子说:“咱们办个旅馆,帮帮这些孩子吧!”“脑子有毛病啊!”妻子觉得丈夫的想法不可思议。“这些孩子没钱在食堂搭伙,中午只得忍饥挨饿,还有的孩子因此辍学。假如我们开个旅馆,帮帮他们,不仅做了件好事,而且你、我将来还可以桃李满天下,那该多好!”郑书明趁势做老婆的工作。“孩子偶然来吃顿饭是可以的,专门给他们开个免费旅馆,这么多孩子,你管得过来吗?”妻子态度十分明确,坚决回绝了郑书明的“荒唐”要求。

  妻子越反对,郑书明对创办旅馆的想法却越坚定。一天上班后,郑书明找到江厂长,厂长听后十分惊讶,好言劝他:“书明,你现在还只是个临时的工人,办旅馆会影响你的工作,难道你真的不想转正?再说你月工资不高,还要养家糊口,开免费旅馆,你说究竟图个啥,你老婆也不会愿意。”“江厂长,我虽然只是个临时工,但在厂里一干就是20年,从来没有向厂里提过什么要求,办旅馆需要场地,今天我来是想请您能给点支持。”江厂长了解郑书明的性格,知道他是个一条路走到黑的主,但是他预测旅馆肯定办不长,心想到时他自然会回头,便顺水推舟,答应了郑书明的要求,但条件是只租不借。

  场地是厂子里一个废旧的仓库。郑书明在这个10多平方米的空房子里,开始实施自己的蓝图。周末,他甩开膀子开始大扫除,自己动手将墙壁粉刷一新。旅馆首先要有床,郑书明拿不出钱,就到山上砍了几棵树,买来工具,亲手做了两张大床,然后到附近农民家找来几捆稻草,拿自己家多出的两床棉絮往床上一铺,住的问题就解决了;第二就是要解决吃的,自己家里也只有一套炊具,郑书明原来想搬过来一起做饭吃,想到妻子肯定不愿意,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便把妻子给他留的每月的零花钱拿去买了一套做饭用的锅碗瓢盆。经过3个月的苦干,1990年9月3日,学校开学的那天,爱心旅馆也“落成”了。

  爱心旅馆:丈夫的事业,妻子的心痛 “旅馆”开张,没有任何仪式,更没有人来给郑书明道喜祝贺。一大早,郑书明来到学校“开拓”第一批顾客——黎勇、黎军两兄弟。当他向两兄弟的班主任说明来意后,班主任不相信郑书明。无奈之下,郑书明找到校长,掏出自己的工作证,详细介绍了自己的想法后,校长当即打电话叫来班主任。班主任尴尬地告诉郑书明:“黎勇、黎军退学了,他们家里很穷,交不起学费。”

  郑书明打听了黎勇、黎军的家庭住址后,二话没说就离开了学校,在延绵的山路上走了近3个小时,虽说总算找到兄弟俩的家,但用土砖垒成的房屋里却空无一人。在邻居的带领下,郑书明赶到兄弟家的责任田里,黎勇、黎军兄弟俩正和父亲一起在田里拔草。孩子的父亲一开始没弄懂在旅馆吃、喝、住不要钱是个啥意思。郑书明只好重新解释了一番后,孩子的父亲最后盯着郑书明问:“哦,我知道你的意思。早说不就完了,你要我两个孩子做你的干儿子!?”一句话让郑书明哭笑不得。临走时,郑书明掏出身上仅剩的60元钱,对孩子的父亲说:“这是孩子的学费,明天带你儿子到学校报到吧!”孩子的父亲拿着钱,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搞定了第一笔“生意”的郑书明心里很高兴,但他回到家,来到门口却进不了家门。妻子对郑书明说:“都11点了还回来干什么?你不是开了个旅馆吗?你今晚就住你的宝贝旅馆去吧!”那天晚上,他在门外等了个把多钟头,最后妻子看在女儿不断央求的份上,才放了他一马。郑书明洗完澡后,妻子给他端上了一碗热腾腾的肉丝面,然后警告他:“下次再这么晚回来,这就是你的最后一碗面。”

  爱心旅馆开张后,郑书明对这项事业入了迷。中午,郑书明一有空,就悠闲地站在校门口,观察学生娃,寻找新的“猎物”(那些没钱买饭但又不想回家的穷学生)。晚上,因为黎勇、黎军两兄弟不会做饭,郑书明下班后便买好菜直奔旅馆,烧饭做菜,安顿他俩休息。一两天这样还可以,时间一长,妻子就不乐意了。一天郑书明刚回旅馆,就接到妻子的电话。电话中妻子有气无力地说:“书明,我有点发烧,怕是不行了。你快回来一趟。”听说妻子生病,郑书明忙把做饭的事交给一个同事,便急急忙忙地赶回家中。回家一看,发现妻子不但没病,而且正在厨房做饭。妻子见书明回来,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笑着说了句:“书明啊,你心里还有我呢!”郑书明什么话都没说,扭头回到了旅馆。这以后,只要妻子说有病,他就不会轻易上当,总是先给女儿偷偷打个电话,核实真伪后再决定是否回家。

  1991年9月,学校开学不久,旅馆的“客人”发展到了5个学生。他忙得不亦乐乎,为经营好旅馆,郑书明一周在家里吃不上一次晚饭。妻子见装病一招不灵验,又心生一计:“只有卡住老公的财源,才能卡住他的心。”但妻子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一天晚上,因为忙于检查孩子的作业,郑书明回来已经12点多了。妻子在家里等了足足4个多小时,怒火中烧的妻子抓住机会跟郑书明吵了个底朝天。郑书明爱面子,怕隔壁邻居说闲话,迫不得已同意了妻子的要求:“郑书明每月的工资全额上缴,自己留20元钱,需要买什么东西,要经过同意后实报实销。每周至少回家吃饭三次。”

  第二天,郑书明召开旅馆全体“客人”会议。会上,他郑重宣布:“孩子们,我现在手里没多少钱,不能让大家吃好,但我保证让大家吃饱。从现在起,每周由原来的三次肉,改成每周一次。要想吃好,你们现在就要刻苦学习,长大后你们想吃什么就可以吃什么。”孩子们见郑伯伯心情不好,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的意见。看着孩子们那一双双渴望而又无奈的眼睛,郑书明不由得鼻子一酸。

  孩子们正在长身体,因菜里没油水,饭量一个比一个大。尽管郑书明每月在受妻子之命——采购家庭用品中拿点小“回扣”,揩点油水,但还是没有办法满足旅馆的开支。郑书明这才体会到妻子这一招的“阴险毒辣”。

  郑书明一着急,不到半年,头发都急得白了许多。一个周末,孩子们都各自回家了,郑书明在家里淘米做饭,淘著淘著,不由得眼睛一亮,心情不禁开朗了许多。平时郑书明早上起得比妻子要早。于是星期一的早上,郑书明起床后,蹑手蹑脚到厨房,把刚买回的50斤大米倒出三分之一,装进一个黑塑料袋里,送到旅馆,然后再去上班。看到孩子大口吃饭的样子,郑书明的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尝到甜头的郑书明不满足现状,慢慢从“偷米”发展到“偷油”、“偷”家里喂养的鸡,最后发展到只要家里有而且旅馆用得着的东西,他一样都不放过。虽然郑书明每次“偷”的时候,把握了一条不留明显痕迹的原则,但时间一长,妻子便有点纳闷了。有时候妻子自言自语:“以前50斤大米可以吃个把月,怎么现在十来天就完了?”自从妻子有了疑心后,她便开始暗暗地关注老公的一举一动,而此时的郑书明正陶醉在胜利的喜悦里,对妻子的怀疑和跟踪浑然不知。一天早上,正当郑书明从米缸里一瓢瓢地舀米时,穿着睡衣的妻子已经站在了郑书明的身后。面对死心眼的丈夫,委屈的妻子满眼泪花地质问郑书明:“你要这个家还是要那个旅馆?”郑书明无言以对。

  这以后,郑书明不但做饭的权利被剥夺,而且米油放在什么地方他也找不到了。为了避免跟妻子再次争吵,郑书明不得不断了这个念头,旅馆又一次陷入危机。但困难没有吓倒郑书明,每到周末,他就骑车到冯家镇打零工。冯家镇离郑书明的家有20多公里,郑书明周一早上去,周日晚上回。到冯家镇,只要能给两个钱,甚至只是几斤米或者食用油,什么洗碗、拉砖、挑运等等,他什么苦力活都干。

  1993年9月,小女儿要上重点小学,需要800块钱。妻子跟郑书明商量:“你喜欢别人家的孩子,你也肯定喜欢自己的孩子,现在孩子的学费,家里的钱不够,你每个周末不是都在外头打工吗?你看能不能稍微凑点?”郑书明每次一挣到钱,就全部用来给“别人家的孩子”购买生活用品,当时手头确实没有什么钱,他便对妻子说:“我现在手里确实没钱,孩子学习好坏,关键在于自己的努力,咱孩子就不要上什么重点了。”妻子一听就生气了,质问郑书明:“别人的孩子,您整天瞎操心,自己的孩子你却不管。老郑,我今天告诉你,孩子的学费,你就是把旅馆卖了,也要出这笔钱,你要是不出,这个家我就不过了。”

  妻离子散:遍体鳞伤的硬汉却“疯癫无悔” 郑书明一下子实在没办法拿出这么多钱。正当他在四处筹钱的时候,妻子的疯狂举动严重伤害了他的自尊心。一天下班后,郑书明回到旅馆,立即被眼前的情景惊得目瞪口呆:旅馆里狼藉一片,旅馆里的床和炊具等物品被洗劫一空,孩子们都躲在角落里,眼泪巴巴地看着郑书明。虽然郑书明多少有点预感,但他没有想到妻子真的做得如此绝情。匆匆赶回家的郑书明愤怒地质问妻子:“这是不是你干的?”“是又怎么样?我忍耐了你3年,我早就受够了!”见妻子砸了他的旅馆还要□嘴,愤怒到极点的郑书明,照着妻子的脸,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你!你敢打我?!”从没受过这种委屈的妻子随后就和郑书明厮打成一团。

  这场架,使得夫妻俩不得不冷静下来思考自己的婚姻。郑书明深爱着自己的事业,而干好事业必然影响到家庭,但妻子不能理解自己,两者不能兼得,只能选择一种;在妻子眼里,丈夫三年多来的反常举动,使她看清了自己的丈夫缺心眼,认死理,甚至还有点不正常,跟他生活下去,不可能有幸福可言。1993年底,几度争吵后,悲愤交加的妻子含泪签字离婚,带着两个女儿离开了郑书明。

  不久,郑书明离婚的消息不胫而走,同事和邻居都议论纷纷。人们虽然同情郑书明,但又不理解他,有的还为他的妻子打抱不平。一个邻居这样说郑书明:“你说老郑是图表现吧,搞爱心旅馆都4年了,他没有向领导要什么。你说他神经有毛病,平时为人做事也挺通情达理,真是搞不明白他究竟图个啥!”一个原来和郑书明比较亲近的同事断言:“老郑肯定是脑子有问题,人穷吧还瞎折腾,妻离子散这是罪有应得,别个大老板恁个有钱都没他‘疯’!”

  1994年6月,爱心旅馆发展到8位客人,他们是:刘育洪、周家均、黄健康、黎军、周富勇、严克胜等,他们绝大部分都在上中学,年龄在12岁以上,正处于长身体的阶段,饭量都比较大。郑书明根据孩子的饭量估算了一下,要维持旅馆的正常运转,每月必须购买60公斤大米、4公斤猪油、几十公斤蔬菜以及几公斤猪肉。郑书明一个月才300多元工资,每月支付两个女儿的抚养费后,所剩无几。面对巨大的“财政赤字”,郑书明绞尽脑汁想了两个办法。一是增加收入。周末继续外出打零工,尽量多挣外快,偶尔还克扣一点女儿的生活费;二是降低成本。每月工资发下来,他就用自己可以支配的钱,到附近农村的农户家,低价批发收购大米、红苕、土豆等粗粮。没想到郑书明的这两招还真见效。孩子们虽然很难吃上好的,但每天能混个肚儿圆,晚上能睡个安稳觉。看着孩子围着自己高兴地“伯伯前”、“伯伯后”,郑书明感到所有的劳累和委屈都烟消云散。

  经过郑书明的努力,孩子的生活问题基本上解决了,但这不是他的最终目标,将每个娃都培养成有用之才,才是他的最大心愿。怎么督促孩子学习,郑书明的确费了一通脑筋。他对孩子们也来了个约法三章:每次的考试成绩要汇报;每个学期进行一次奖励;成绩下降的要写出原因。为了掌握孩子的学习状况,每次孩子成绩下来,郑书明就在抽水泵房外的一块石壁上,用石块认真地记录下这些孩子的学习成绩。一个学期下来,孩子们的成绩是有所提高,或是有所下降,石壁上一目了然。尽管孩子们家里很穷,但玩是孩子们的天性,有的孩子玩起来作业也忘了做。郑书明非常心痛。每周一晚上郑书明值夜班,在机房的一根长凳上,都会整齐地摆放着孩子们的一周的作业本,他逐个地数红钩钩。他说:“我看不懂他们的作业,但我可以数本子上的红钩钩。他们知道我在检查作业,学习也就不敢偷懒。”

  郑书明的办法虽然比较笨,但执行起来,丁是丁卯是卯,一点都不含糊,一年下来,效果比较好。有个孩子叫刘波勇,正上小学五年级,在黔江地区小学生数学比赛中拿了个一等奖。还有一个孩子在中考中,考了589分,进入了黔江一所省重点高中。孩子们得到奖状或者是好成绩时,都会第一个报告郑书明。郑书明会严格兑现承诺,奖品一般是一支笔或一本练习本。看着孩子们高兴的样子,他的心情别提有多么舒畅了。

  从临时工到全国劳模:为了孩子我要去打工 经历过风风雨雨,爱心旅馆终于红火起来,郑书明这才感到最对不起的是两个女儿。一次郑书明去探望女儿,情不自禁地说:“这些年,爸爸让你们受委屈了,以后我会多来看望你们。”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女儿们含泪说:“爸爸,放心吧,我们已经会照顾自己了。很多人说你傻,说你疯,我们不信他们的话,我知道爸爸干的是正派的事。”这很让郑书明感慨不已。坐在一旁的前妻却在独自落泪。

  因为郑书明经常在冯家镇打工,时间一长,全镇的人都知道了他办了个爱心旅馆,还知道他为办旅馆弄得妻离子散、倾家荡产。正直善良的人们起初有点不理解他的异常之举,但日久见人心,人们慢慢地认可了他。

  郑书明在冯家镇的那段日子,也引起了住在该镇陈素梅的注意。陈素梅没有了丈夫,还带着两个孩子,大的是个姑娘,小的是个男孩,正上初中,家庭状况还算过得去。有心人把他们想在了一起。经人介绍,郑书明认识了陈素梅,两人因为具有相似的人生经历,使他们有很多的共同语言。陈素梅认为郑书明干的是光荣的事业,表示以后要尽力支持。这句滚烫的话,是郑书明创办旅馆以来第一次听到的令他感动的话。就这样,两颗原本孤独的心相互取暖。1995年,郑书明和陈素梅正式结婚。婚后夫妻两人相敬如宾,互相扶持。因为旅馆有了陈素梅这个帮手,郑书明探望自己的孩子的次数也增多了;勤劳能干的陈素梅承包了一块责任田,责任田成了旅馆的粮油蔬菜基地。郑书明甩开膀子干,虽然身体累一点,但心情舒畅,因为他心中开始升腾一个希望:终有一天,孩子和旅馆的“小客人”就会长大成才,报效国家。然而看着自己一年的辛苦劳作,到头来全部所得都用在了别人的孩子身上,时间一长,陈素梅也开始不大能接受了,她有点不乐意,但因为她对郑书明已有言在先,于是每次话到嘴边又不得不咽下。

  春去冬来,一晃4年又过去了。到了2001年,郑书明和陈素梅克服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困难,爱心旅馆的影响力和名气越来越大。12年来,旅馆烧坏了7个电饭锅、10个炒锅,睡破了15床棉絮,共送走了大小近百名贫困学生。为经营爱心旅馆,郑书明为之付出了4万多元。住过爱心旅馆的“小客人”中,有的考上了重点高中,有的成为了大学生,有的走上了工作岗位,成为各条战线的有用之才。郑书明曾经收留的学生黎勇毕业后,凭着过硬的身体、文化素质,被选送到南充武警部队服役,多次立功受奖;弟弟黎军毕业后,被重庆一家著名的制药厂聘用。被爱心旅馆收留过的学生只要回到家乡,总会提点东西到爱心旅馆,去看望自己的大恩人——郑书明。

  郑书明在爱心旅馆这个阵地上,用爱心书写着自己的灿烂人生。以前骂郑书明是“疯子”、“精神病”的人纷纷向他投来了敬佩的目光。郑书明的同事们也自发到爱心旅馆,义务为旅馆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表示对郑书明的支持。厂工会主席冉景壁逢人就传播郑书明感人的爱心故事。10多年来,郑书明因此获得的荣誉数不胜数,他先后多次获得“学雷锋先进标兵”等荣誉称号。1997年,鉴于郑书明的爱心壮举,他被重庆市政府授予“立功奖章”。不久后,郑书明创办爱心旅馆的传奇人生传遍黔江,震惊重庆,甚至惊动了首都北京。获悉临时工郑书明的事迹,中华全国总工会的领导禁不住潸然泪下。2001年4月,郑书明被中华全国总工会授予“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获得此奖章的人整个重庆市也不到10人。全国惟一的国家级劳模临时工由此诞生。2001年4月29日,重庆市隆重召开了表彰大会,市领导亲自为郑书明颁发了奖章,专门接见了他。

  正当郑书明准备将爱心旅馆继续做大时,一场噩梦降临到他的身上。为了保证工业用水,郑书明经常要到井下施工。他一干就是28年,多年来他双腿长期浸泡在水中,染上了水毒症。2001年11月,郑书明突患上重感冒,持续高烧39度。陈素梅急忙把郑书明送进医院,医生诊断得出结论:郑书明脚掌中的是水毒,有可能导致终生残废。后来,他的两条腿肿得像水桶一样粗,医生告诉他:“即使乐观地看,你至少也得住院住半年!”消息传出后,从爱心旅馆“毕业”的学生纷纷赶回,在郑书明的病房里,摆满了鲜艳欲滴的祝福之花。感受着这一切,郑书明止不住泪洒衣襟,12年来所受的辛酸和委屈立刻烟消云散。因为爱心旅馆无人料理,无奈之下郑书明在病床上只好决定,将爱心旅馆所有资产和专用资金转给学校接管。

  2002年3月,水泥厂整体转制,由原来的国有企业改成民营企业。郑书明对妻子陈素梅说:“尽管我是全国劳模,但身份还是个临时工,如果我这次下岗了,我就外出打工,用打工挣的钱资助贫苦孩子上学。家里的事,就烦你多操心。”看着丈夫认真倔强的面容,原以为能彻底松口气的妻子无言以对,泪流满面。

  2002年10月,水泥厂顺利改制,成为一家私营企业。在重庆市、黔江市工会部门和新任总经理的关心下,郑书明不但没有下岗,还因为他的破天荒义举,工厂为他摘掉了28年的临时工帽子,为他转正,使他成为厂里正式的聘用制工人。目前的郑书明,正在考虑是否能重建爱心旅馆,或采取别的方式,继续资助穷苦孩子,直到自己离开人世。

   后记:写完此稿,笔者在为这位打工硬汉喝彩的同时,心情也分外沉重。尽管为了资助别人的孩子上学,郑书明赢得了崇高的荣誉,但他因为忽视了家庭,付出了妻离子散的代价,第二个家庭也因此受到影响。以如此沉重的代价为社会献爱心,的确值得人们尊敬,但作为郑书明的妻子和子女,他们在被动地做自我牺牲,他们权益的受损,将由谁来补偿?对郑书明的这种人生态度和爱心义举,究竟应该如何评判?面对郑书明这样的好人,社会应该为他做点什么呢?这些只有留给广大的读者去思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