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少华远远跟踪在目标后面，果然发现目标正走向一个妙龄女郎。

　　看着俩人旁若无人地亲昵，刘少华就有种预言终于演变成现实的痛快，心里恨不得他们再做些出格的举动来。

　　有时候刘少华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心理扭曲，每每看到情侣间的亲昵就会莫名兴奋，就会无端揣摩他们彼此间的关系，以至走在大街上，都觉得所有的情侣都在面具下，虚情假意、心怀鬼胎地展露虚伪。

　　就在前两天，开始跟踪和调查目标时，刘少华就知道这又将会是一出人间闹剧。果然，跟踪不到两天，他就查出了端倪。

　　刘少华这才放下心来，他知道，只有拿到足够的证据，任务才算真正完成，才能又在他的“神探”声誉中增添一抹浓厚的光彩。当然，刘少华并不是我们爱戴的人民警察。不是人民警察的刘少华从事这类似警察行为只能被大家称为“私家侦探”，但刘少华不希望别人叫他私家侦探。私家侦探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多少带有贬义，如同家乡特色小菜回锅肉，虽然好吃，却始终端不上台面。

　　当然，刘少华也有自己的苦衷，因为私家侦探这行当在法律上并不具备合法性，真要把那盘回锅肉端上台面的话，可真要吃不完兜著走。但刘少华很喜欢别人叫他神探，因为在他眼里，没有他调查不到的真相。他的业务仅限于婚姻调查。

　　刘少华发现做私家侦探赚钱时还是个打工仔，还在替老板开货车，开那种长长高高的货车。

　　那天也该是刘少华表现的机会。那天老板少有地坐上了刘少华的货车。平日老板当然不屑坐这种车了，坐货车的老板还算是老板吗？但那天老板偏偏坐上了刘少华开的货车。老板坐上刘少华的货车当然也不是抬举刘少华，而是他必须要跟着去追货款。

　　老板有自己的宝马车，但老板担心自己的宝马开到山区的搓板路后，就变成破马了。当然，老板更担心的是，如果自己不跟车去送货，客户应承的货款就会拖到猴年马月才会付清。

　　货车在一个山旮旯爆了胎，待刘少华“吭吭嘿嘿”地忙活半天后，货车还没走出五里，又碰上了打劫的。

　　这山村公路里的打劫跟高速公路的打劫不同，一截木头或几块石头挡在路中间就行了，比一路上检查站设的那些横杠还要简易，也同样来钱，很有程咬金要你留下买路钱的味道。

　　刘少华那天就是被几块石头和三个愣头青拦住去路的。被拦住去路的刘少华转过身来对老板说，我们碰上打劫了。

　　听到刘少华说得这么轻巧，老板以为他开玩笑，轻松地说，打劫有什么要紧？要钱有大把，要命可没有。

　　老板这话可是大实话，像他这样的人，没必要为几个钱弄丢一条命。刘少华心中有数了，他不吭不声地跳下驾驶室，迳直走向劫匪。三个劫匪看到有人主动走下车来，也感到意外，不知来人鼓捣什么。正愣神间，只觉眼前一晃，其中一个已被撂倒了，剩下的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一人一脚踹到了路边。

　　刘少华学过武术，对付这些小毛贼还是有几分把握的，更何况现在是出其不意地攻击。

　　平安返回后，老板心中有数了，没几天就留下刘少华开宝马。老板把刘少华留到身边，倒不全是要仗着刘少华的身手当打手做黑社会，只是想着哪天宝马被别人蹭花，索赔时至少底气还足。

　　做了老板的司机后，刘少华大开眼界。整天除了陪着老板莺歌燕舞外，就是应不完的酬。一个月下来，刘少华不仅长了见识，连酒量也长了不少。

　　但与老板出入高级场合一掷千金的派头相比，老板面对老板娘就没了那股豪情。不仅唯唯诺诺，甚至还有些低声下气，一副巴结的模样。

　　这家企业原本就是老板娘开的，丈夫充其量不过是一个高级打工仔而已。

　　看穿了这一点，刘少华仍旧不动声色，每天都跟着老板花天酒地地生活。与老板时常关照刘少华一样，老板娘对刘少华也是问寒问暖、关怀有加。

　　每次得到老板娘的小恩小惠，刘少华都很受宠若惊。初时刘少华以为老板娘的所有恩惠，不过是想让他在老板有生命之虞时毫不犹豫地顶上去，保全他的生命。但渐渐地，刘少华从老板娘老套的寒暄中察觉出她的用意：她是想从自己的嘴里套出她老公的行踪。

　　想着老板对自己的好，刘少华当然不能出卖他。每次，在老板娘的虚情假意中，刘少华只是把当天能够公开的行程告诉她。

　　这样的程序化汇报一多，老板娘就不满意了。她说刘少华你不要蒙我了，哪个不知道今天你们去上班了，但上班时间又做了什么，你可没告诉我。

　　刘少华当然不敢告诉老板娘今天他们去了一个刚开张的夜总会，他当然更不敢告诉她老板今天又点了一个小姐给他。

　　看到刘少华闪烁其词，老板娘也明白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名堂，只好悻悻作罢。没过几天，老板娘又把刘少华招了去，直截了当说以后你就把当天的行程全部都告诉我，我另外开双份工资。

　　这话倒把刘少华吓了一跳。他还真没想到这也能卖出价钱，当即，刘少华答应做老板娘的耳目。

　　一眨眼半年时间就过去了。这半年来刘少华虽然成了老板娘的卧底，但刘少华还是极有分寸的，哪些该汇报，哪些又不该汇报，刘少华心中有数。

　　只是，在一次老板与老板娘的争吵中，老板娘在盛怒之下，把刘少华这个奸细抖落了出来。老板听了很是震惊，但还是不动声色，只不过没几天，老板就把刘少华发配回了车队。

　　事情弄到这种地步，刘少华也没脸呆下去了，就辞工走人。

　　但刘少华却从中受到了启发，明白替人打探隐私和提供信息也能够赚钱。于是，刘少华便决定试干这行当。

　　说来容易做时难，真要成立这么一个“私家侦探所”，谁给你注册？注册不了这不明摆着是非法的。为这，刘少华想着都头大。

　　刘少华好歹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人，这办法行不通，就换个番号，反正人不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挂羊头卖狗肉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习惯，刘少华变通了一下，就成立了这个“信息咨询中心”。

　　这“信息咨询中心”名头虽很大，但实际上就只刘少华一人，别人敢称做“中心”的，都是汇集了大批人马的，但刘少华却这么认为，这个“中心”，就是以他自己为中心开展工作的，这才是名副其实。 “信息咨询”就更玄了，往小里说，就是能知道今天你拉了几次；往大里摆，就是包打听美国总统哪天要来“中心”参观。话虽这么说，但刘少华却始终抱定，他的“业务”开展范围，仅限于“婚姻状况”调查，也就是为客户“婚外侦察”。毕竟，做这种调查危险性不高，收入却丰厚。

　　一旦做了下去，刘少华才知这行当可没当初想像的那般轻松。日晒雨淋是家常便饭，整天就像港台片里的狗仔队一样东奔西窜，焦头烂额。好在刘少华心里早有准备，倒也应付得下去。

　　随着业务的开展和调查的成功，刘少华理所当然也就成了小有名气的“神探”了。但“神探”也有碰上过让人啼笑皆非的时候。

　　小丽是朋友介绍过来的客户。刘少华凭着自己的职业眼光，一眼就看出小丽也是被包养的情妇。还没待刘少华点明，小丽却早已满不在乎地自我介绍自己的身份了。

　　这一挑明，刘少华反倒答不上话来。小丽看了看刘少华，轻蔑地说，这年头，做情人比做原配更能显示出自己的魅力呢，你也不想想，没资本你还能做情人？没资本你只配做原配，这原配就像买期货，买准了才能产出效益，买不准就把自己的一生都搭进去。就算你买准了，到产出效益时，说不定人就不是你的人了。做情人就不同了，看好绩优股了再投资，风险低，见效快，你现在说我是原配，我还跟你急呢。

　　一番话，把刘少华说得目瞪口呆。还没待刘少华消化完，小丽又转入正题了。

　　我那老头子，不知死哪去了，好几天都不来看我了，打电话给他，老是推托有事，我看八成是去找新相好的。

　　刘少华一听，忍俊不禁，人家的老婆没找你麻烦已经不错了，你还想管人家找不找新相好。

　　刘少华依据小丽提供的资料，当即对她“老公”的行踪展开了调查，但查来查去，却查不出什么状况来，只好如实汇报给了小丽。

　　没想到小丽一听，满脸不高兴，撅著嘴说，这死老头，怎么这么没出息，整天就只会围着老婆转。

　　刘少华哭笑不得，这算什么逻辑？

　　看到刘少华不说话，小丽又追问，难道他真这么老实？

　　这话就把刘少华问住了。说他老实，老实还会养情人？但刘少华没敢表露出来，只是胡乱地点头说可能吧。

　　刘少华的回答不能让小丽满意，她想了想，忽然又担忧起来，说，他这么老实，要是他老婆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来，那他这个老实人岂不吃哑巴亏了？

　　小丽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这几天你就调查他老婆的行踪，看看有什么情况。

　　这话差点让刘少华喷饭，暗想你可真会跟我玩游戏，你这不是想找他老婆的茬，好让自己有机会转正嘛。

　　刘少华笑归笑，还是很认真地调查了。还真没说的，几天后，这话真的灵验了。

　　那天，刘少华一路跟踪目标，待跟到一家健美俱乐部时，目标一闪就走了进去，刘少华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进去。

　　当目标重又出现时，刘少华不得不感叹这世事还真复杂难料。原本一个人单独进去的富婆，如今出来却已变成是一对了。看着目标与一个健硕的男子有说有笑走来，刘少华赶紧拿出相机，对着他们就是一阵猛拍。

　　小丽拿到刘少华的相片，如获至宝，手也因为激动而颤抖，一种苦尽甘来的兴奋溢于言表，连连说，真的不甘寂寞啊，能有多少个女人耐得住寂寞？

　　刘少华这么轻松地完成任务，心里也有些得意。没想到到了下午，小丽又闯了进来。一进门就指著刘少华骂道，你是怎么调查的，尽是给我搅事？这事我跟你没完。

　　你什么人不拍，怎么就偏偏拍她跟她表弟在一起的照片，你这不是害死我吗？我老头子也知道我在背后调查他了，他现在提出要跟我分手。

　　刘少华是在五月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接待这位少妇的。

　　少妇高贵的气质和天生丽质如惊鸿一瞥，投射到了刘少华心里。以至于在少妇走后的许多时候，刘少华还沉醉在五月的阳光里，明媚而又灿烂。

　　少妇并不像其他女人，一进门就喋喋不休地诉说自己的不幸，她只是优雅地递过一张照片和地址，淡淡说这几天你就帮我看看我老公的交际情况。

　　刘少华没有拒绝少妇的要求，也不想拒绝少妇的要求。虽然刘少华从她从容不迫的谈吐中感受到了逼人的尊贵，但他还是接下了这桩业务。

　　过后，每每刘少华回忆起那天的情景，仍无法找出拒绝少妇的理由。当时刘少华甚至还有些自鸣得意，那将不过是一次简单明了的调查。

　　果然，刘少华不费吹灰之力就调查到了对象的大致情况。这个年长的调查对像，不要说是与异性对像交往，就是与同性的交往也是很少，每天都按部就班地出入自己公司，偶有应酬，也是简单应付，绝对一个正人君子。

　　这样的调查结果，出乎刘少华的意料。更让刘少华出乎意料的是，当他把结果报告给少妇时，她美丽的脸庞微微蹙了起来，半信半疑地问，真的没有外遇？这一问就把刘少华问哑了。他想再次确认，却分明听出对方对自己调查结果的怀疑。想想也是，来找他刘少华的，哪个不是婚姻出了罅隙？哪个不是对对方已产生不信任感？如今面对这样的质疑，叫刘少华如何解释？

　　那，那我再继续调查吧。刘少华无奈地说。

　　我时间不够了。这段时间他真的就没有跟别的女人有过亲昵？少妇说这话的时候已明显表现出不耐烦。

　　这话让刘少华听得一头雾水。刘少华想不通，这少妇到底需要什么样的调查结果。按理说，当调查得知对方并没有越轨行为，对谁来说都是件皆大欢喜的事，但今天这少妇就好像找茬似的，非要找出问题来。

　　刘少华既然敢做这歪门邪道的生意，没几手三脚猫功夫还真不行，刘少华认为自己最得意的，就是阅人无数，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仅凭直觉就能知道对方用意。但如今面前的那个人，却让刘少华琢磨不透了。

　　这几天你就抓紧时间调查，看他到底有没有外遇。如果有，一定要把外遇的情况调查清楚。少妇再三交待。

　　刘少华听到这话才有些释然，这才是合乎情理的交待。在他所接触到的调查中，无一例不是要求把外遇情况调查清楚的。刘少华也知道，他们是要知己知彼，在关键时候，才有的放矢。

　　接下来的调查，刘少华还是一无所获。当刘少华将要把这个最终调查结果告诉给少妇的时候，他还能想像到少妇得知结果后的欣慰表情。但出乎刘少华意料的是，少妇听到他的报告后，美丽的脸庞却紧紧地皱了起来。你就什么都没查到？少妇冷冷地看着他。

　　刘少华听到这话，心里也有些怨气，暗想，这真是奇怪了，你老公没外遇你高兴还来不及，现在怎么反倒巴不得他有外遇你才高兴？

　　刘少华还在愣神间，少妇又说话了，你真的误了我的大事，这点芝麻小事都调查不出来，这碗饭你是怎么混的？没有证据，我在法庭上还能怎么说？

　　刘少华这才有些明白，原来俩人正闹着离婚，怪不得少妇老是想找丈夫的茬。

　　这两天你就帮我物色一个开放的女孩，想方设法让她勾引我老公。少妇交待说。

　　刘少华一听头都大了。这算怎么回事，你离婚就离吧，这不是损人吗？夫妻俩过不下去，还不好合好散，即使法院不判你离，也用不着找如此借口贬人吧？

　　刘少华还在搜肠刮肚找借口推辞，少妇又摇了摇头说，这不是办法，见效太慢了，时间不多了。

　　刘少华听着她自言自语，不明白她鼓捣着什么名堂，末了，少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又再次交待刘少华，这两天你要盯紧一点，别漏过任何机会，一有亲昵的动作马上拍照下来。

　　少妇的那番话让刘少华莫名其妙，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事情果然按少妇预测的方向发展。第二天，就在刘少华加紧盯梢的时候，就看到了戏剧的一幕，一个风尘女郎模样的女子在走近目标的时候，突然一伸手，就挽向目标的胳膊，还没待目标反应过来，又把头紧紧靠向目标的肩膀，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宛如一对热恋的情人。

　　见此情景，刘少华赶紧拍了下来，但刚拍了几张，就看见目标似是反应过来，愠怒地甩开女郎。女郎也不恼怒，只是笑嘻嘻地从他身边走开。

　　少妇拿到刘少华的相片后果然很满意，她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后幽幽地说，你的相片可真是及时，这不就是外遇的证据吗？过两天上法庭，那可是重磅炸弹，法官会考虑我这个无过失方的经济补偿。

　　刘少华只听到脑子“轰”的一响，人也没了反应。

　　刘少华细细一想，自己忙乎了这么多天，不过是她导演那场戏中的一个角色，在他们的离婚大战中，稀里糊涂中竟成了她离婚增加价码的帮凶。

　　刘少华越想越感到后怕。

　　如今的刘少华，仍然喜欢别人叫他神探，但已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探了。他喜欢别人这么叫他，只是为了怀念那段短暂的侦探生涯，那段让人胆战心惊而又啼笑皆非的日子。

　　现在，刘少华一有空，就带着宝贝儿子上街玩，只是，看着热闹街道上的情侣们，刘少华还会无端揣测他们的真正关系，但现在，刘少华已不觉得这是自己心理扭曲，只认为这是一种乐趣，一种曾经有过的职业乐趣。

　　 编辑：李东文ldw@dadao.net 题图：曾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