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合小说:谁在欺侮情感 广州不相信眼泪
2026-09-03 19:22:21 作者:admin 阅读数:252673
“做保险是我一生最大的错误。”
“为什么?!”
“因为我因此变成了一只‘鸭’。”
“啪”。
话音未落,张茜茜温润的玉手就落在了我的脸上。
等我反应过来时,她就从我怀里挣脱出去,立在地上,光溜溜地瞪着我。
我捡起一根她留在床上的细发,一头用左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捏住,然后用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轻轻地搓揉过去,柔柔的、滑滑的,感觉好极了。
她还在那里光溜溜地瞪着我。我低下头,把那根头发在手腕上缠了又缠,然后斜着眼看她。显然她生气了,文胸的纽扣系了几次都没系上,挺好玩的。我便笑着说:“欣赏你穿衣服比跟你做爱更带劲更有味。”
“臭流氓,烂‘鸭’。”张茜茜朝我吼了一声就转身要走。
“慢著,张总,先把那份保单签了。”我依然摆弄著那根头发,只轻轻的一句,张茜茜就站住了。她先瞪了我一眼,然后抓起桌面上的保单疯狂地撕了个粉碎。我兴奋的心情也随着片片飞舞的纸屑散落。在我烦闷的空当,张茜茜冲到床边把一叠人民币扔到我脸上说:“给你,拉保险的‘鸭’!”
我拿过来一数是五百元,也算是跑了西瓜白得了芝麻。我刚要说声谢谢,门“光”一声关住了。
人一走,戏就完了。
一
张茜茜是我见过的第26个富婆。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世纪广场,她手里拿着一本《女人》杂志,而我手里攥著一叠保险材料。她扭动着腰肢走过来时,身旁的那片阳光也摇晃着尾随她而来,我感到一阵目眩。
“你还真的不错。”我还没反应过来,张茜茜就站在了我面前说。我揉了揉眼睛,再定眼看阴影中的张茜茜时,发现她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
“还凑合。”我把手里的保单推到她眼前。
她接过后顺手装进了她的皮包:“急什么啊,我先试试,如果感觉好,下次我签好吗?”
保单有了着落,我的心也安稳了,剩下的于我而言轻车熟路,如鱼得水:“去哪里?”
“沿江宾馆。”张茜茜从包里掏出五百元说,“你先去开房,然后给我电话告诉我房间号。”
张茜茜是一家模具厂的厂长,手底下把玩着300多名员工。这对做财险的我来说,是一块不大不小但很合口的肥肉。
张茜茜显得很饥渴,一进门就冲进了洗手间。没多久便光着身子湿漉漉地出来了,多出来的肉在她身体的关键位置颤抖著,看起来有点累赘。
跟张茜茜在床上,我就是一台机器,而她就是操纵我的机械工。她说快我就快,她说躺下我就躺下。我感到委屈,但说不出口。生活多不容易啊,跟女人上床都这么难,这样一感慨,我就想起那些做“鸭”的兄弟们了,或许他们和我一样,只是我偶尔委屈一次,而他们的职业就是“委屈”。
一年前,我和一个朋友去了一间酒吧。据说那里有很多“鸭”,我们是去看新鲜的。酒吧里的灯光很暗,每张桌子坐着一个哥们儿,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因为他们在那样的环境下,还戴着墨镜。不时有各色女人进来,随便找一个,揭开眼镜说上几句,之后或者带走或者揭开另一副眼镜。
朋友说,一只手掌放在脸上就代表一次500元;两只手掌放在脸两边的就代表一次1000元;一边放一只拳头另一边放一只手掌的就代表一次1500元。我向四周看了看,果然那些哥们胳膊撑在桌面上,手以不同的形状摆在脸上。
现在想起来挺好笑的,因为家乡的牲口交易市场上,买卖双方就是把手放在一块破布底下摸指头,摸到几根就代表多少钱,同意就一家牵驴另一家拿钱,不同意就和别人再摸。
想到这里我就笑出了声。
“笑什么啊?你已经完事了。”张茜茜的一句话把我的思绪从骡马市场牵到了沿江宾馆的床上。
“那你就把保单签了吧,张总。”
“说好了明天嘛,你急什么。”张茜茜边穿衣服边说,“我厂里有事先走了,你明天这个时间在这间房子里等我。”
二
过去的事,我一般不会去回想。其实那些事也不是见不得人,更不是耻辱。只是那些经历在我的脑海里像幻灯片一样闪过时,并不会消失,而是一截一截地连起来,在我的眼前形成一条大路。举目望去,在这条路上,有很多岔口,只要稍稍往左或者往右移一步,我的生活就不会是现在这样。可我没有,我一直走了过来,走到了尽头,却看不到未来。
但张茜茜改变了我,我觉得这个女人很特别,我一个“鸭”字就伤害了她。所以我努力回忆我和张茜茜从通话到最后床上分手的几十个小时内的分分秒秒,企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来探求张茜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事与愿违的是,想起张茜茜,就想起了过去的事情,想起过去就必须想起菁姐。
菁姐和我已经有近一年没见面了。她离开公司时对我说:“伟华,你觉得不好就别做了,你很有才华,可以有很多种选择。”她低下头抽泣,似乎动了真情。
菁姐姓王,公司里的人都叫她菁姐,所以我随了大家。听同事说,菁姐做保险赚足了钱,也赚累了,想过少奶奶的生活了,所以去做了一个小老板的情人。
三
我到公司时,菁姐已经是公司乃至业内很火的保险人了。关于她的种种流言也如同她的人气一样旺盛,在公司的任何角落都能听到涉及到她的笑话。我不懂其中的奥妙,只是觉得她很了不起,一个女流之辈能做到这个地步也很难得。所以,在心底里我很敬重她。
公司一个月的培训、考试结束后,我就成了一个真正的保险人员了,但是该怎样去拉业务我却一窍不通。我正一筹莫展时,菁姐向我伸出了援手。
她款步向我走来时,我正望着电话机发呆。我瞟了一眼,就看见一个漂亮的身影站在我面前,我有点紧张,因为在这个公司里,她是第一个用这种温和的姿态面对我的人。
“这里有个电话号码,你碰碰运气吧。”
我刚要说声“谢谢”,她扭身就走了。一群男女嘻嘻哈哈地聚拢了过来说:“你这下发达了,有菁姐照顾,不愁你没有单。”
我这才知道这个美丽的女孩就是传说中的菁姐,我也知道这群鸟人对我感兴趣是因为菁姐。我站起来绕过人堆,走到菁姐的办公桌旁毕恭毕敬地说:“菁姐,谢谢你。”
“你先打电话吧!”
电话拨通后我才知道对方是个女的。她说是王菁介绍的吧。我说是。她嘿嘿地笑了一下说,那你来吧。
我赶到对方提供的地址时,才知道电话里的女人住在一个豪华住宅区的独立别墅里。给我开门的是一个30多岁的女人,谈不上漂亮,但很丰满。
“进来吧,是我要买保险。”她淡淡地笑着,随口甩出一句,样子很优雅。
我缩手缩脚进去后,发现房间内金碧辉煌,处处都闪耀着光茫,处处都散发着有钱人的气息。
“别紧张,就我一个人住。”她拿给我一听饮料,说。
“那保单什么时候签?”我没敢接饮料,低着头问。
“急什么啊。”她摸了一把我的脸说,“模样还挺俊的。”
等我脸上的红色渐渐褪去时,听见洗手间里传出“哗哗”的水流声。没多久,洗手间的门打开了。我抬头,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穿一袭白纱的女人立在门口。
“你也去洗洗吧!”她温和地说,她身上的那件白纱完全是透明的,也就是说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几乎裸体的女人。
“我不洗了,昨晚洗过了。”我站起来语无伦次地说,“我要走了,保单留给你看看。”
我拔腿跑到门外时,身后传来她愤怒的声音:“跑什么呀你?!他妈的,混蛋王菁!”
我才猛然想起,这全是王菁设的圈套,把我往火坑里推。
我气冲冲地回到办公室,正想找王菁讨说法时,却看见她笑盈盈地坐在那里。
“你什么也不用说了,人家在电话里刚骂完我。”我还没开口,菁姐软绵绵的一句话,就把我所有的愤怒浇灭了。我只好坐回办公桌,呆头呆脑地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当天晚上,菁姐请我吃饭。我们喝了很多酒,饭店要打烊时才离开。她醉了,我也醉了。菁姐一边摇晃,一边给我讲她的故事。
三年前,我刚到公司时和你一样,一份单都签不到。在我绝望的时候,有个老板同意买寿险。他在电话里说,你漂亮吗?我说还可以。他又说,我可以抱你一下吗?我说不可以。
“但是最后我跑到了他床上,我和他睡了。”菁姐突然压低了声音说,“是钱逼我的!”
“我拿着签好的保单回公司时,所有的人都笑嘻嘻地看着我,那目光和看一个妓女没什么两样。我也没在意,事是自己做的,再说自古笑贫不笑娼,怕什么啊!但后来我被耍了。月底我去领工资时,没有那份保单的提成。我问经理,他说,人家已经全额退款了,没告诉你吗?我被那个混蛋白睡了。”菁姐终于哭出了声,“你知道的,寿险可以在签单后10日内全额退款的,那个杂种在第八天就退了。”
我看着接近疯狂的菁姐,不知该说什么,泪水从我的鼻梁滑了下来。那天晚上,我睡在了菁姐的床上,在那张宽大的床上我俩和衣而睡。
第二天早上,菁姐给了我一本小册子说:“这是本地的富婆名单,你再试试看。”她说这些话时和昨天跟我说话是一个表情,我知道她已经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四
张茜茜原来是只“鸡”,不过歇业近10年了。在她们挥霍青春、卖肉聚财的年代,正是暴发户不断涌现的时期。那些洗脚上田的现代土财主们,开始创造各种玩法,来享受他们的金钱。其中,玩小姐是他们最乐意花钱也不在乎花多少钱的事,甚至有些还以玩女人多少为荣为乐。
张茜茜说,在那些土包子的口袋里掏钱,就如同从自己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掏纸巾一样简单。那些最先富起来的农民虽然挥金如土,但骨子里还是放牛娃的气质。一进门就脱裤子,而且拒绝戴套子。普遍情况是,小姐的衣服还没脱完,他们已经把自己脱个精光爬在了小姐身上。但那些男人大多阳痿,没多久就躺到床上去抽烟,这个时候你伸手向他要钱,他就会很大方地满足你。
张茜茜赚得最多的一次是和一位制衣厂的厂长。完事后她凑过去说,老板你好厉害噢!厂长大笑,笑毕掏钱,竟是厚厚一叠。她躲进厕所一数,顿时傻眼:整整5000块!
到了90年代中期,“鬼妹”来了,一些男人也混了进来,张茜茜觉得市场有点乱了,所以萌生了去意。她先到银行查了一下账,结果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整整84万多!于是,她挑了一个良辰吉日,金盆洗“身”,自此改“恶”从善办起了模具厂。
在一间咖啡屋里,我和张茜茜面对面而坐,听她讲自己的故事。她表情暗淡,看不出一点伤感。一只手一直捏著勺子在杯子里搅动,一只手玩弄著桌面上花瓶里的一支玫瑰。她说话的时候,头一直朝外,好像是讲给玻璃或者是玻璃外灿烂的阳光听的。咖啡一直没有喝,凉了,服务员拿去热了一下,端回放下,她还是没有喝。
“不做小姐后,我没想着找一个男人结婚,我觉得自己不配任何男人,也对任何男人不信任。寂寞时,我就去酒吧找男人。我觉得自己很可笑,当初是服务别人,现在又找别人服务。”她笑了笑说,“我是当了妓女又当‘嫖客’。”
“后来,我找了个固定的关系,只要我有需要,他就会来。”她接着说,“但他对我的要求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过分。有一次,他要10万元,我没给他。结果他就把我以前的事写在大红纸上,贴在我们厂区的各个角落。”
她停顿了好久之后,说:“所以我恨做‘鸭’的男人,对‘鸭’字也很敏感……”
我笑了,她也笑了。
晚上,我们很自然地去了“沿江宾馆”。这次不是交易,只是我突然觉得自己和张茜茜同病相怜,是同一个窝里的猪,不过一只是白色一只是黑色罢了,可气味相同。
张茜茜洗完澡后,光着身对我说:“你也去洗洗吧。”
“我等会儿再洗,咱们先聊聊可以吗?”我说。
“他妈的,你还干不干啊?”她突然变了脸色,干巴巴地说。
她怎么会这样?我呆呆地望着她,不怎么回答。
“对不起,一回到床上,我就不自觉地有了妓女和‘嫖客’的习性。”她边穿衣服边说,“或许这一生都改变不了了。 ”
五
菁姐给我的富婆册成了我的“武功秘笈”。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成了当地保险业中的一匹“黑马”,也成了一个掌握独门武器的保险业“高手”。
我计算了一下,登记在册的富婆总共54个。这就如同54个山头,我得一个一个地攻下;也如同54个机枪眼,我得一个一个地堵上。不过和打仗不同的是,不需要我费枪炮子弹,我也不会头破血流,就凭我七尺之躯,手捏保单,就可全部搞定,结局是双方都欢喜。
当然,这是我日后随着工作经验的丰富和悟性的增强才开了窍的。我想起自己的“第一次”。当我拿出红笔先勾掉了“黎莉”这个名字之后,她便成了我第一个进攻对象。
“黎莉,34岁,阳光贸易公司总经理,手下有员工24人,电话……”我先默诵了一下黎莉的基本资料,然后拨通了电话。
“黎总在吗?”
“我是。”
“是这样的,黎总……”我的声音有点颤抖,“我是恒运保险公司的……”
“你长得怎样?”黎总直接切入正题,“比如身高、体重等……”
“176公分,72公斤。”我压低声音说,“长得还可以吧!”
“那好吧,15分钟后,你到阳光大厦前的花园边等著。”
“干什么?”
“你去就好了。”
当我到指定地点时,只看见一个清洁工在修剪绿化带的树,没有其他人在那里。我在花园边来回踱步,暗自宽慰:别心急,或许在接下来的时刻,就会有一个风韵、性感且高贵的女人出现在我面前。可是20分钟后,不但富婆没出现,那个清洁工阿姨也走了。我觉得可能被这个臭女人骗了,心里的火就和当头的太阳一样燃烧起来,竟然想打喷嚏。正当我手遮额头找太阳时,意外地发现在阳光大厦中部的一个窗口,露出了一个女人的上半身。她朝我挥手,之后还拿望远镜对着我看。
当天晚上,我去了黎总的办公室。在那里,我像个刚入洞房的新娘一样,紧张、腼腆地配合黎总完成了她该办的“事”,然后红著脸,似乎很无耻地央求黎总把保单签了。
本来应该把第一次好好地描述一下,但我总觉得在和黎莉之间的勾当里我是处于被支配的地位,这对我而言是一种耻辱。但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渐渐感到,虽然在表面上我是被动的,但那些女人其实是在我手心里把玩着。
迈出第一步后,后面的天地也就越来越宽了。心情好的时候,我就会拿出名册,用红笔勾掉一个人的名字,用同样的程序干一些几乎同样新鲜、刺激的事。心情不好时,我就呆在电话旁边,等待一些怀旧的富婆再找我搞售后服务,反正我不吃什么亏,玩而已!
当我的事业蓬勃起步时,菁姐的事业已达到了巅峰时期。她每天都穿得很漂亮,来公司呆一会儿后,接二连三的电话就把她召走了。我知道她和我干的是同一性质的工作,或许要比我轻松点,因为男人没有女人那么挑剔客户。
六
富婆们各有各的秉性,这是我总结出来的。蔡富婆就很古怪,她说,我们去街边的小宾馆吧。我说那里不好,听说警察专爱查那些地方,不安全。她说,大酒店更不安全,我认识的人太多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听她的。
就在一个小时前,我和蔡富婆被破门而入的三名警察惊呆在床上。三把手电筒同时照在我们身上。有个警察喊道:就那样坐着,别穿衣服。我吓懵了,一句话都不敢说,尽管我觉得自己很委屈。我还没缓过劲来,就看见顺着灯光,一叠、一叠又一叠钞票递了过去。之后,电筒熄了,一个声音说:穿衣服快走吧,又是一只“鸭”。
和蔡富婆分手后,我去了有“鸭”的那种酒吧。当时已经是夜间11点多了,那里的生意已过了高潮期,剩下的哥们儿不多了,他们孤孤单单地戴着墨镜在那里摆着姿势。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只是顺着脚步走来了。
我喝了很多酒,有点醉了。起身要走时,看见还有一个哥们儿在那里坚守着,我又坐下了。刚要喊酒,却看见一个女人进来了。她和那个哥们没说几句,就把他带走了。我觉得那个女人有点面熟,可不敢把她的名字喊出来。当他们出了门之后,我才喊了一句:张茜茜。
一种莫名的失望从头顶浇下,到脚下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我摇摇晃晃地出了酒吧。
摇晃到珠江边时,已是凌晨一点。灯光依然昏暗,街上清冷了很多。我趴在栏杆上,静静地看着珠江,看着水面上的灯光有气无力地摇曳著。
“去不去玩啊,靓仔?”一只手狠狠地拍在我的肩上,声音却柔柔的。
“我收费的。”我头也不回地答道。
“我靠!”
这个声音似乎很熟悉,我稍稍一想,就知道是菁姐。王菁她骂我了,她在大街上以一个“流莺”的身份骂我了。我竭力控制住自己没转过身,任泪水和珠江水一起缓缓地流走。身后,节奏分明的高跟鞋响声愈来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