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语:记得在很多年前,听过潘美辰的一首歌,其中有几句歌词是这样的:“曾经以为我的家/是一张张的票根/撕开会展开旅程/投入另外一个陌生。”听这首歌的时候,正值少年,还不太懂得离愁别恨。若干年后,自己也漂泊在外,再想起来,感慨万千。也许每一个人,手里都曾经拿着厚厚的一叠火车票,在车厢里,在站台上,焦急地望着自己的家。 有太多的往事,总是和火车连在一起。比如说,去远方,为了看一个人;打一个电话,为了心爱的人不在大雪中等待;带着爱人回家,为了和父母一起过个好年。这些故事,让人觉得温暖。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辆火车,一沓车票,它开往过去,也开往未来。同时,我们也坚信,有一辆火车,载着我们开往春天。
穿过四十万米去看你
乘客:周围 年龄:27 职业:记者 区间:衢州—上海 故事类型:温馨感人 催泪指数:★★★★
19岁那年,我堕入爱河。然后我们就毕业了。那时我连她的手都没有拉过。
洁是个美丽的女孩子。在分别那天,我忍不住流下泪来。正难过时,洁抬头对我说:“吻我一下,好吗?”
我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她就跑开了。
此后,我回到了家乡,我们之间的距离有40万米,坐火车是8小时。
我真的非常想她,我把自己关起来,整日整日地想。终于有一天黄昏,我草草收拾了一件衣服,双脚不由自主地地迈向火车站。我的脑海中晃动着洁的影子。那时候我固执地认为,有爱人站立的地方,就是家了。
火车匡当匡当地响了一夜,在那声音里,我第一次安静地睡着了。
醒来时,上海正是早晨。我问了很多路,好不容易找到了洁所在的那家医院。在医院走廊里,透过病人拿化验单的小窗口,我看到洁穿着白大褂,在忙碌著,偶尔和同事说几句话。
我一直牵挂着的姑娘,现在终于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
我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保持着一个姿势,以便能在那个角度看到洁。坐着坐着,身边的嘈杂吵闹声都没有了。
下班时,洁看到了我,她惊喜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抬起头,脸上笑着,呆呆地望着她。“你怎么会来这里?坐在这里多长时间了?怎么不叫我……”洁拉起我,往医院外边走去,边走边不停地问我。
我什么都忘了说,我所有的感觉就是,见到她了,真好。
在洁的宿舍里,我们客气地说着话,始终保持着一臂长的距离。直到下午,又快到黄昏了,我站起身来,对洁说,我该走了。
洁和我一起下楼,并肩走着,她轻轻掸去我肩上的一小片落叶。然后在车来车往的马路边,我们挥手道别……
半年之后,我又去上海看过她一次。那天清晨,我来到她的窗下,见到那一碎花的窗帘,我感到很满足。我采下一大捧花堆在她的门前。然后我就走了。
后来我就没有再去看过她。
2004年秋天,她嫁了人,我也找到了自己的妻子。这么多年来,其实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那个曾将一捧花堆到她的门前的男孩是谁。
点金坊:你是幸福的,不仅收获了不灭的爱情,还赚取了我的眼泪。
对你的爱从不晚点 乘客:邱长海 年龄:27岁 职业:记者 区间:青岛—徐州 故事类型:沉重感人 感人指数: 1月18日是父亲去世百天的祭日,前一天下午,我和妻子从济南坐上N461次列车,回老家给父亲上坟。天空飘着雪花,有些清冷。
对座是一对情侣,他们从首发站青岛上车,5个小时颠簸过来也没倦意,一路上嘻嘻哈哈,吵得我心烦意乱。
车到泰山站,妻子一把把我推醒。顺着她努嘴的方向,我看到那对情侣身后站着一个男人。满脸的胡碴,看上去像个回家过年的民工。他眼睛直钩钩地盯着女的胸前,那里挂着一个红色的时尚手机。这会儿,女的斜靠在男友肩上,正做美梦呢!
快过年了,小偷也忙活开了。我伸了个懒腰,装作若无其事地用脚碰了碰女的。她一激灵,立刻发现身边那双眼睛。“讨厌!”她骂道,把手机往衣服里边掖了掖,趴在男友腿上继续做梦。
火车继续前进,窗外雪花飞扬。妻子告诉我,在我睡着的时候,车因故停了一个半小时,加上到济南前就晚点,到站估计要晚点两小时。该死的天气,该死的火车!我在心里骂,又迷迷糊糊睡去。
“你想干什么?!”车厢里有人大喝了一声。循声看去,见一位男乘客站着,在他的喝问下,一个男人抓耳挠腮。又是他!车从兖州站开出不久,那个男人竟向我走过来。“我可以……可以用用你的手机吗?”他说。他找借口来报复我刚才的“多事”了,妻子紧张得抓紧了我的胳膊。
“不行!”我一口拒绝。我想,是祸,躲也躲不了。
没想到的是,男人的脸腾地一下红到耳根,嘴唇翕动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我怒目而视,他默默地回到座位上,跟他的伙伴们窃窃私语。他们在商量对付我的办法?我心头一紧。窗外,天已经黑了。
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我起身离开座位,去找乘警报警。
5个乘警把几个民工围住。那个男人被乘警一把从座位上提起来。他吓哭了。他说,没想到借手机打电话也犯法。
原来,他只是一个民工。从正月初六出来打工,近一年没有回家了。今天上午他跟老乡们一起从青岛上车,正常应该是晚上6点就到枣庄西站。车站离他的家还有30多里路,那个点儿已经没有公交车。妻子要骑自行车赶过来接他。车晚点两小时,这是他始料未及的。妻子4点多就出门,要在冰天雪地里等4个小时。他想借个电话,打到邻居家,再转告妻子一声,妻子就能少挨两小时的冻了。
说完,泪水滑下了男人粗糙的脸。
点金坊:爱也许并不需要那么多的言语,它只需要一个表情,一个手势……
那个踩我脚的人哪里去了
乘客:康康 年龄:21岁 职业:文员 区间:贵阳—重庆 故事类型:伤感缠绵 催泪指数:★★★
我和他在网上认识了三年,直到一个星期前,他在QQ上说,他要结婚了,想要见见我。我愣在那里,过了很久,才给他回复了一个“嗯”字。我知道这是最后告别,从此以后,我们便会真正形同陌路。
见面的地点是贵阳开往重庆的火车,他买了两张连号的车票,寄了一张给我。直到开车前的半个小时,我仍然拿不定主意,看着时间慢慢过去,我的心也在疼。最后,终于不顾一切地冲下楼去,打了计程车,往车站赶。
火车缓缓地向我驶来,让人兴奋而忧伤,我知道他这次见了我以后,他就要做新郎了,可新娘不是我。我知道,今生,他注定要与我擦肩而过,而我将独自老去。
火车停靠在我面前,我开始犹豫了,甚至不敢看火车上的人,怕一下子就看到了他。“列车马上就要出发了,请还没上车的旅客马上上车。”乘务员在催促,虽然我还在犹豫不决,但是我被后面的人挤进了车厢。车厢里人很多,就像是一锅正在翻炒著的板栗。
终于挤到12号车厢了,62号座位在车厢的中部。我正努力地向前挤的时候,有个人踩到了我的脚,我还没来得及抬头,熟悉的声音已经传到了我的耳朵里:“对不起,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我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望着他,他高大的身材,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一双具有魔力的眼睛,散发出来的光芒仿佛要把我融化掉。我好不容易才从他的目光中逃出来,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说:“你没事吧?”我低下头。他抱歉地笑了笑,往前挤著。我看到他在62号坐下来,把旅行包放在61号上,四处张望着。有人要在他旁边坐下时,他说:“不好意思,这里有人。”那一瞬间,我突然泪流满面。我侧过脸,生怕让他看到我,赶紧向11号车厢逃去,然后在一个小站下了车。
回去以后我把我的网名改了,叫“踩到我的脚怎么办”,然后就把他从我的“至爱的人”里面彻底地删除了。几个月后,我看见有一个河马头像在我的“陌生人”栏里闪动,打开来看,是一位叫“踩到你的脚不好意思”的人在向我问好。
点金坊:如果你是那含泪的射手,我就是那只不愿逃走的白鸟。
见证爱情的火车票
乘客:曾小林 年龄:未知 职业:工人 区间:东莞—长沙 故事类型:淳朴深情 感人指数:★★★
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我知道她孤单,看在眼里,疼在心头,平时工作忙,没有时间回家,所以每到春节,无论多难,我都会想办法回去与母亲团聚。
春节一天天地临近,我也与萍商量回家过年的事了,没想到这就出了问题,可不是因为买不到火车票,而是因为买去哪里的火车票。萍的老家在河南,我的老家在湖南,我想带她回家见母亲,而她却坚持让我跟她回河南过年。我们都试图说服对方。我说我每年都回去陪母亲过春节的,今年更应该回去,母亲常年唠叨我的婚事,有了女朋友,当然是第一时间带回去给她老人家看了。她说:“我们的事要想成,首先得过我父母这关,你还不趁这机会去我家,你在我父母面前表现表现?”我说我父亲去世了,我不能让母亲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春节;她却说她父亲最近生了一场病,我们更应该回去看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是,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都失去了耐心。萍霸道地说:“反正要我去买车票的,到时我就买去河南的票!”
萍的霸道令我忍无可忍,更让我觉得悲哀的是她不理解我对母亲的那份孝心。她走后,我花高价悄悄地托人买了一张回湖南的车票,我想如果萍真的买回河南的票,那么我们的缘分算是到了尽头了。
两天后,萍打电话给我说:“票买到了。”我问:“是哪里的票?”她说:“我买的票,当然是去河南的!”一阵悲哀袭上我的心头,我没有再与她争执,便默默地放下了电话,当然,我也没有去她那里拿票。
晚上,萍来了,老远就冲我嚷:“嘿,还挺牛的,帮你买好了票,还要我亲自送上门。”我却没有半点惊喜,心里却在想着等下该如何拒绝她去河南,甚至考虑要不要向她摊牌。萍却扬起手里的票,说:“怎么?不想回去与母亲一起过年呀。”我瞟了一眼,啊,是两张去湖南的车票!我抱着她亲了又亲,她说:“虽然我也想回我家,但我想了很久,我父母都健在,还有哥嫂陪伴,我不回去,他们也会开心的,可你母亲却一个人过,在这万家团圆的节日里,她老人家更需要我陪伴,所以我买了去你们家的车票!”
点金坊:这事办得比较糟糕,不过可以理解,爱是需要互相宽容的。
新情闲谈吧
轨上的候鸟 作者:楚风 吉普塞人说:“时间是用来流浪的,身躯是用来做爱的,生命是用来遗忘的,而灵魂,是用来歌唱的。”在生活中,吉普塞人习惯性地从一个地方流浪到另一个地方。进入现代社会后,徒步的流浪已经越来越少,火车开始充当越来越重要的工具,它把人们从一个地方带到另一个地方,同时带着梦想和希望。
随着社会的发展,人口的流动越来越频繁,年轻人已经很少留在家乡,他们顺着铁轨,像一只只的候鸟,飞往全国各地。这些人,我们可以称之为“工业吉普塞人”。他们顺着铁轨出发,网络一般的铁轨,将他们网在中央。他们离家越来越远,手里的车票越来越厚。我相信他们手里的每一张车票都是有灵魂的,它意味着一个或悲或喜的故事。在生活中,你也许听说过这样的故事,一个年轻人乘坐一整晚的火车,只为了在第二天早上为心爱的人献上一朵玫瑰花。这样的故事是浪漫的,但更多的故事也许并不如此。每一只候鸟都有自己的家,家和异乡如同手掌的两面,这里疼,那里也疼。
作为中国经济前沿的广东,这里聚集著全国最多的外来人口,他们为这片热土的繁荣付出了青春和激情。每年春节,广东都会出现“南鸟北飞”的壮观景象。大量的外来人口为了回家,跟一年不见的家人团聚,过个好年,纷纷坐上火车。毕竟对大部分人来说,飞机依然是一种奢侈,火车才是最佳选择。遗憾的是在很多时候,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机会去自己想去的地方,紧张的火车票让很多人度过了一个不在家乡的春节。春节之后,火车又载着无数的新面孔或者老面孔来到这里——有些候鸟已经归巢,更多的候鸟从巢中飞了出来。
关于火车,很多人都能讲出一个两个故事。我记得四年前,第一次来广州,为了看我的女友。下车的时候,已是暮色苍茫,感觉很是悲壮。后来,来这边工作,这条路来来回回也走了好多次。再上车的时候,看到沿途都是风景,隐约有点自豪。我还记得曾经在火车上邂逅一个很纯洁的女孩。这么多年已经过去,我常常想,她现在在哪里,是不是生活得很好?更多的时候,我想,她应该生活得很好。
其实,作为现代人,我们已经足够幸运了,我们能够自由的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年轻的时候,我们也许流浪在外;当我们老了的时候,我们拿起手里的票根,还能够回想起那些逝去的青春,那些激情澎湃的岁月。那样,至少我们不会为白白耗费了自己的青春而叹息,不会为自己庸碌而匆忙的一生懊恼,我们将我们的记忆都刻在了铁轨上。
选题策划:春天 本期执行:木知力 盛慧 春天 文字统筹:木知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