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晴的泪水在眼眶里旋了许久,终于奔涌而出掠过她俏丽的面颊。 石伟是陈晴大学四年级时的课任教师。石伟的记忆超群,所有的同学都领教了,他在不到两次课的时间,会准确地叫出每个学生的姓名。他说起话来,诙谐深沉,撩人心动,每到他的课很少有人逃课,偌大的教室总是满满腾腾的。
石伟每次在课堂出现,陈晴心里不知为什么总要多跳几下,她对自己的不争气,总要气恼一番,她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石伟这个人既不漂亮,又不伟岸,而且年龄也大了些,陈晴当时绝没有把石伟与她有什么关系这一想法联系在一起。
陈晴有个男同学叫李奇,长得不错,有点像歌星毛宁,而陈晴又貌似杨钰莹,同学们有意无意地把他们俩总往一起扯,时间一长,两人之间真就好像有了那么点意思,也就有意无意地往一起凑凑,常常在一起聊,说起话来也觉得很开心。
中秋节,大学里组织了一场露天舞会。舞场是在露天的运动场上搞的,中间拢起了三堆篝火,把舞会气氛搞得挺热烈,陈晴兴致勃勃地与每个邀请她上场的同学跳舞,弄得别的班同学又是羡慕又是嫉妒。陈晴刚刚坐下来想休息一下。李奇取来两瓶饮料过来,递给了陈晴。陈晴本想对李奇说句什么,感到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她思忖肯定是邀她跳舞的冒失鬼,说了一句:“等我喝完饮料的。”说着话她把脸转过去,便看到了石伟老师正躬著腰,面对着他们两个人。
体育场里还有几盏照明灯亮着,却是很灰暗,石伟的微笑只是模模糊糊地感觉到的。陈晴慌乱地站起来,让石伟坐下来,说:“石老师,不知是您,看这是咋说的。”石伟站在那里表情生动地说:“我就不打搅你们了。”
“石老师,你跟陈晴去跳一圈吧。”李奇在这种事上总是出手大方,不遗余力。
陈晴去拉石伟的手,感到石伟的手有些凉,她对李奇埋怨著:“就你会充好人,我还不会邀石老师跳舞吗?”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石伟的手双双走进舞场。
陈晴看出石伟舞跳得格外好。陈晴打趣说:“石老师,你跳得太好了。”
石伟的脸上浮现出的笑意,说:“与你比起来,我就自愧不如了。”
石伟说话的气息喷在了陈晴的脸上,是一种新鲜的气味。女人对气味都很敏感,由此她又嗅了嗅鼻翼,感到石伟的身上充满了这种气味。恰在这时,一对舞伴无意地冲撞了他们俩一下,使他们的身体无意地贴在了一起,陈晴感到石伟的手抖了抖,待那对舞伴旋过身去,石伟搂腰的手明显地松弛开来。石伟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目光有意无意地溜向一边。陈晴体会到了那一瞬间带给她的惬意,是那种柔柔暖暖的感觉。她与别人跳舞也常有这样的碰撞,却没有这种感觉,尤其李奇那种故意姿态,甚至拥抱过她一回,她都没觉出某种异样来。
石伟的气息和触感带来的暖意,在陈晴的脑海里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每每想起她都按捺不住地对自己笑笑,同时她也笑自己肯定很无聊。有了那天跳舞时的那段经历,见到石伟时总有些羞赧,连听课时,也不愿意在前排找座位了。她在与李奇在一起,寻找著是否也会有一种独特的感受时,却始终没有产生那种柔柔暖暖的情绪。她对李奇说:“以后,你少抹一些女人有的化妆品,不伦不类。”李奇心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他还动情地对陈晴说:“男人是塑造出来的,要不你怎么会爱我呢?”
“什么时候我用过这个字眼?”陈晴认为李奇在这个话题上表现得很愚蠢。
陈晴的独特的感受,李奇是不会猜透的,陈晴并没有感到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在她心目中的石伟或称她的老师,只是多了一层甜甜的回味而已。
那天陈晴准备回家,从校门到汽车站有一段的路,她漫不经心地走着,精神难免不集中,明明是看着对面走过来了人,却熟视无睹。她模糊的视野中有人夸张地挣扎了一下手臂,她定睛去看时,才注意到石伟已经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了。
一个与石伟同龄的女人挽著石伟的手臂伫足对着陈晴,刚才石伟见到陈晴时做出一个难为情的动作。石伟洒脱地为他身边的女人介绍说:“这是我的学生,叫陈晴。”又将陈晴介绍给他身边的那个女人,说,“肖燕,你叫肖姐好了。”
肖燕对陈晴露齿一笑。陈晴生出一种独特的酸楚,肖燕令她生出无名的妒火。她猜想这肯定是两人故意做给她看的。陈晴早就听说石伟的女朋友是他大学时的同学,毕业后石伟分配这所大学教学,肖燕则分到这个城市的X公司任职。
两人与陈晴擦身而过。陈晴身不由己地转过身去,望着他俩的背影,目光有些贪婪。她看到肖燕穿着一身质地很好的西装,黄颜色很适合她,陈晴认定这颜色也一定适合自己。陈晴惊奇地发现两人本来挽著的手臂,意外地分开了。陈晴想这是因为她石伟才会难为情地甩了一下被肖燕箍紧的手臂的。这一发现令陈晴非常兴奋,刚才模糊了的动作在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肖燕的瀑布般的秀发柔顺地在肩头摆来摆去,摆出了陈晴的视线,她还呆愣在那里。
从那天起,陈晴有种压抑,她看到石伟时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多停留片刻,而且总感到石伟的眼神里也会增加许多的内容,那些内容又总是与她密不可分的。
她让李奇陪着她去石伟住的独身公寓。走进公寓大门后是一个漆黑的长走廊,在走廊里一种晦涩发霉的味迎面而来。他们找到石伟的宿舍时,李奇敲了敲门。陈晴突然后悔起来,一时对这次造访的理由失去了目的性,兀自心慌起来,在她犹豫时,门庭洞开,石伟穿着背心和制服短裤站在了门口,他对两个不速之客,心里上明显有些准备不足,他有些慌乱地退进屋去,嘴里却诺诺出请进一类的意思。
李奇略显迟疑,而陈晴却走了进去,对紧张穿着衣裤的石伟表现出一种自然之态,刚才有过的犹豫一瞬间便没了,她甚至还萌生出某种熟悉的感受,看着石伟穿着裤子的慌乱,还说了不着急又不是外人之类的话。羞得石伟脸红红的,回避著陈晴的目光。
“打开门时,我看到了陈晴,还以为肖燕来了呢。”石伟还在解释刚才的慌乱,在陈晴听来有股欲盖弥彰的意味。
“现在都秋后了,天多凉,还穿这么少在屋里。”陈晴这种关心往往是多余的,本来石伟在掩盖这个难堪带来的不必要的麻烦,她却还在“诱敌深入”。
“我本打算脱了衣服睡一觉,就听到了你们的敲门。”
“刚刚几点哪,你就琢磨著睡觉,真够懒的。”陈晴这句话更使石伟无地自容。
那天去石伟那里谈得很开心,没有一个准确的话题,每谈完一个开心的话题后,陈晴惊奇地发现,对刚刚还在开心的话题却一无所知,大脑中一片空白,她很迷茫,直到他们告辞走出石伟的宿舍,她才隐隐觉得达到了某种目的,一种试探性的目的。
这一年春节在阳历元月底,期末考试和放假都比较早。有了春节的假期往往感到过得很快,在忙忙碌碌人来人往的喜庆之中就过去了,新学期也就开学了。
陈晴朦朦胧胧地觉得她与石伟有了什么说不清的关系,常常缠绕着她。她见到石伟开始莫名状地心躁脸红,石伟的印象一次比一次更加明确,见到石伟时越来越显得不自然了。她想自己不会是个坏女孩的,因为石伟有他的恋人,而且是个有着七八年恋爱史的情人,作为陈晴本人也有了李奇。一直以来,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她也曾设想过要与石伟保持距离,但她又为自己寻找了师生正常关系的借口。
那天陈晴又去石伟处,走进通往石伟房间的走廊里,她的脚步走出一种随意性,今天她选择了一个要求老师回答疑难问题的充分理由。那时已经开始了紧张毕业设计和论文答辩,她更容易轻而易举地找到许多合适的借口的。
从石伟房间门窗的缝隙中挤出一道道细小的光线,把漆黑的走廊切割出许多的几何图形。陈晴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她转身准备离去时,她似乎听到了一种声音,一种微弱无奈的声音,这带给陈晴的一阵莫名的惊喜,她猜想或许石伟与她开玩笑,陈晴蹑手蹑脚地又走回到了房门前,并找到了足以窥见屋中一切的门窗中的缝隙。
她贴近那个缝隙,耀眼的灯光一晃之后,一瞬间世界变得灿亮,赤裸裸地向她迎面扑来。陈晴先看到的是倾泻而下的秀发垂落在床下,亮亮的身体,丰腴、健美的腿绷紧高高翘起,柔荑的葱指正盘绕着同样裸露著身体的石伟,如胶似漆地缠绵在一起微微地颤动,陈晴又听到了刚才微弱无奈的声音,慢慢地悠扬亢奋起来。
陈晴最不愿看到的一幕,赫然地在她眼中演出著悲壮,使她目瞪口呆。她也常看到书上的这种描写,却没有这样的心悸莫名。那种透彻心骨的刺激,她感到了无以名状的酸楚,泪水却还是自然而然地奔涌而出。那一晚,陈晴哭得伤心极了,泪水打湿了她的枕头,她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失落意味,透著难以言喻的悲哀和说不清的委屈。
第二天,陈晴没去听课,躺在宿舍的床上回味着发生的一切,虽然她也极力想回避去思索她所看到的一幕,但任意想到的问题都会很自然联想到这件事上。
李奇下课后就跑来女生宿舍,还拿来了一些慰问品。李奇看到陈晴病怏怏的样子,心里生出一种怜悯的滋味,本来准备伸出手去摸一摸她的头,陈晴抬起头,用眼光去阻止李奇伸过来的手。李奇手收回来,问道:“你今天没去听课,到底哪里不舒服?”
“啊,有点感冒。”陈晴扯了一句谎言。
“感冒也没有必要哭哇。”
“我愿意那样,心里憋屈就哭呗。”陈晴被搞得非常不愉快。
陈晴觉得这样的对话很无聊,她将幽怨的目光投向了窗外。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小雨,随意地洒扬著,窗上流淌著一条条的小溪。陈晴想到了还有几个月就要毕业了,有些惆怅地自言自语:“该毕业了。”李奇想不到陈晴的思维会有这么大的跳跃,不知为什么陈晴提到了毕业,想到了毕业,自然便联想到了毕业后的去向。
自从看到石伟的那一幕后,陈晴心里便会兀自生出许多动人的想法,她情不自禁地在石伟那里找到某种合理的借口,心安理得地坐在她习惯坐的那张石伟与肖燕做爱的那张床上,感受着那场惊心动魄仍旧留驻在那里的震颤。
有一天,肖燕去石伟的宿舍,看见了陈晴正悠闲地坐在石伟的床上。首先映入肖燕眼帘的是她熟悉的颜色,她搞清楚原来陈晴穿了一件与自己相同的黄色西服,连式样都相差无几。陈晴看到肖燕,显得很尴尬,脸红了起来。这一点肖燕看在眼中。石伟看到两人穿着同样的衣服,笑着说:“你们都穿同样的衣服,是在一个商店买的吧?”两人窘迫地笑笑。陈晴不自然地说:“我不妨碍你们了,我该回去了。”
“怎么,我一来你就走了?再呆上一会吧,反正我来也没什么正经事。”肖燕说的话有些内容,陈晴听出来了,就又用那种表情对肖燕笑笑,走出宿舍门。
肖燕对石伟说:“石伟,你也不知送送。”石伟说:“她常来常往的,哪来那么多的客套。”陈晴听到对话,明显地放慢了脚步,听到了肖燕对石伟说:“她总上你这里来是否正常呢?”石伟说:“她不过是个学生嘛。”肖燕说:“你是不是故意装傻呀?你还没看到她穿的那身衣服,是因为我穿了,她才会去做的,我看她是在暗恋着你,你这个聪明人,还跟我装糊涂?”屋里突然间沉静下来,听不到石伟的下文。陈晴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伫立在走廊里,她慌乱地逃离了职工宿舍。
一经肖燕点破,陈晴幡然觉醒,原来她已经爱上老师石伟,这么一觉醒,她却没有了开始的自责自艾,没有一点羞辱感,从那一刻起她心如止水,再也没有了无端的烦恼,她已经从辛苦朦胧的思想斗争中解脱出来。
宿舍里,听到肖燕的那句话后,石伟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聪明,他疏忽了陈晴,是因为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学生。那天后的一天,石伟有意无意地暴露给陈晴一个秘密,用来考察肖燕的直觉是否正确。他有意与几个男生闲聊时,问他们的年龄,当他问到李奇时,还故意将生日问个清楚,然后还装出打趣李奇的样子,问陈晴的生日。李奇说出陈晴的生日后,石伟说出自己比他和陈晴大出的准确几年零几天。陈晴坐在他们的旁边,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石伟猜测陈晴倘若在意他,她一定会推断出他的生日。
生日那天,他和肖燕正在筹划如何庆祝生日时,响起了陈晴的叫门声。石伟忙去开门,没等他抓到门手,陈晴已推门在先了,她手里端著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
“谢谢你的生日蛋糕,我们也正想出去买去呢,正巧你买来了,省得我们去了,有你这样的客人,我们会更愉快。”肖燕不失主人的身份,说。
陈晴的出现,给肖燕带来了极大的不快。肖燕这么一说,陈晴认识到自己的身份,她发窘地去看石伟,石伟注视着她,眼神中有了许多难解的内容,这样一来,她的心反而坦然了,没有先前的难堪。她在石伟那张床上坐了下来,还抻平上面的皱褶,做出一种只有女人才会有的娇态依靠在石伟的行李上。
肖燕的目光里妒意立时暴露得十分明显,她还是掩饰著,说去搞菜做。陈晴却说菜是现成的,在门口的菜篮里,她在这方面做得很在行。肖燕拿过煤油炉,端到过道上去点。石伟对陈晴别样的笑笑,跟了出去,陈晴听到外面的小声争吵,她知道他们争吵的主题是什么,她听到了肖燕说:“她是怎么知道你生日的?”
“我怎么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你问她不就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了?”石伟说。
“你看她那样,是不是你们真的有了什么?”肖燕声音稍高了起来。
“这叫什么话,这叫什么话。”石伟说话底气不足。
不管怎样那个晚上还是在庆贺石伟的生日的忙碌中度过的,那种喜庆的气氛还是冲淡了某些不愉快,陈晴和肖燕一同唱起了“祝你生日快乐”,他吹灭了生日蜡烛时,心里思量一个很深刻的问题,他搞不清自己的生日是否真的快乐。
肖燕怀疑石伟与陈晴有了什么的一层关系,与石伟见面时谈话中,这种怀疑已成了必不可少的内容,继而争吵。肖燕把这一切归罪于陈晴介入了他们之间才会引发的这种不愉快。她认真地思索著如何挽救自己的婚姻时,她想到了陈晴的男朋友李奇。
她去找李奇时,李奇正在操场上打篮球。那是五月的一个下午,到处洋溢着春的气息。刚好李奇投入一个球,回跑时看到了肖燕,李奇以为是去石老师那里路过,问道: “石老师没在宿舍吗?”肖燕说:“你打你的球,打过后我有话对你说。”李奇想肖燕从没找过他,“你等著,我马上打完这一局。”又跑回球场上去。
看着李奇打球,肖燕感到了疑惑,李奇与石伟比较起来,不但长得好,体质也明显比石伟强,年龄与陈晴还般配,她怎么想也应该是李奇与陈晴是天生的一对,这么一想她又在怀疑自己的判断有了某种失误。她产生了不去对李奇说起这件事的愿望。
李奇打完这场球,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时,看到李奇跑红的脸,肖燕与刚才见到的那张白净的脸的印象有了不同,那种恶劣的心情又使心中的不快重新膨胀起来了。
“你知道你们的石老师与陈晴的关系吗?”肖燕喜欢开门见山。
李奇一时还搞不清是什么样的关系,还在思想这是很正常的谈话方式。他很轻松地说:“他们的关系很好哇。”肖燕产生了误解,“你知道他们的关系了?”李奇还没有摆脱刚才的想法,“是呀,石老师对我们都挺好哇。”肖燕这才觉得所指的范围有些过大了,勉强地挤出一丝笑,说:“你没感到他们两个有些不正常吗?”
“不正常……的关系?”李奇有些明白肖燕找他谈话的目的了。
“陈晴已经喜欢上了石伟,这一点你没看出来吗?”
“他们的年龄……又是老师又是学生的,你是看到了什么了?”李奇反问道。
“没……没有,只是……感觉得到。”肖燕说出的话来吞吞吐吐。肖燕很多要说的不过都是臆想,并没证据,细细思量起来,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要对李奇谈的,心里的很多症结不攻自破,甚至还埋怨自己误会了石伟。肖燕站起来,对李奇笑了笑,拍了拍李奇的肩膀说:“我只是考验一下你对陈晴的感情是不是很深厚。”
肖燕的神情有种弄巧成拙的感觉,李奇自从听到肖燕找他说起陈晴与石老师的关系以后,这个想法便一直缠绕在他的心中。他把陈晴与石老师有关的事件归纳在一起,越想越觉得陈晴与石老师之间是有那么回事了。
他几次邀陈晴出去看电影、逛街,想谈一谈,但开口时,又不知怎么去说,他最害怕陈晴那双眼睛,她看人时总是居高临下,尤其不高兴时,她的上眼皮向上一挑,表现出高傲,他总感到这种女孩子缺少温柔。有一天李奇终于鼓足勇气,他对陈晴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他说:“你与石伟老师是不是……有了……什么关系?”
李奇实在没有勇气面对陈晴,低着头等待了很久没有听到回音,他怀疑自己这句话说出来没有。他抬起头,看到了陈晴异常的冷静,嘴角显而易见地挂上淡淡的微笑。
李奇被这种淡淡的微笑迷惑了,他后悔那句话说出来了,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是说……是说……石老师对你……很好吧?”陈晴还是用那种淡淡的笑面对着他,“好怎么样?不好怎么样?”李奇原以为一旦提起这件事,一定会引起陈晴强烈的震动,他不曾想有这样的结果,他显得很卑琐地说:“是石老师的未婚妻对我说的。”
李奇将上次肖燕找他说起的事原原本本对陈晴说了,临了,李奇还加上了一句,为了表白一下自己的态度,说:“她说的我根本就不相信,谁不知道有了咱们这种关系的人,还会不相信对方吗?”陈晴在嘴角上又涌现出一层笑意来,“就这些?”
“可不就这些了。”李奇说。
陈晴去了石伟的宿舍,当时石伟正在洗衣服,石伟裸露著上身,只穿了一条制服裤衩,背对着房门,由于用力后背上的肌肉也跟着抖动着。陈晴站在门口,呆愣了一下,她感到那肉体很白净,惹得她的心动了动,自然就联想到了那天晚上的惊心动魄,她将手伸向了敞开的门,轻轻地敲了敲。
石伟转过身来,没有了上次的那种慌张,并将前胸暴露给了陈晴。陈晴看到他胸前迸溅上的洗衣粉的泡沫,一点点地在他身上破灭,留下一个个渍点。石伟对陈晴招呼著:“哎,来了,屋里坐。”陈晴走了过去,对石伟说:“这些该是女人干的。”边说边伸过手去,帮着去洗盆里的衣服。石伟做了个夸张的动作去阻拦,说:“怎么好让你帮助洗呢。”说着,却扎撒着手站在了一边。
“毕业分配的事是不是家里的人活动好了?”石伟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著话。
“你也不关心关心我,学校都是你的同事,帮我问问我分到哪里去了?”
“这种事是学生处的事,保密的。”石伟说。其实他确实去过学生处找熟人问过陈晴的去向。“我听说今年分配要向县城充实力量,你家里没帮帮李奇吗?”
“我从来没对家里说过我搞了对象。”陈晴一边洗着衣服,一边把李奇对她说的话和盘托出,最后她说:“肖姐真是的,把我跟你扯到一块了,也不知她咋想的。”
石伟气愤地说:“明天,我对你肖姐说,让她赔礼道歉,为你消除影响。”
“用不着,我还在乎别人说什么吗?”陈晴用眼角瞟著石伟说。
“也是,咱们有啥在乎别人说呢。”石伟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暗骂肖燕。
当天的晚上他找到肖燕,一见面他就动了气,肖燕却没有半点与他争吵的意思,还向他赔礼道歉,说她误解了这层关系,并兴致很高地告诉石伟说,单位领导答应借给她一套住房,可以快点办婚事了。石伟说我们单位盖的楼也已经竣工,近期就要分配了,可以一步到位的。虽然谈得很不快乐,石伟还是在肖燕宿舍过的夜,肖燕的同屋的女伴回家探亲去了,这样就为他们俩人制造了一次机会。
陈晴、石伟、李奇、肖燕之间都有过一段相对稳定的阶段,很快就打破了这种平静。原因是在毕业的分配结果下来时,李奇被分配到了他住的那座县城,只有极少几个人分配去了县城。由此,过去一切的问题都显现出来了,他认为学校方面是因为石伟的关系,他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他开始了他的痛苦,继而便是怨恨。他首先去找系主任。系的办公室是一个很大的教室改造的,系的办事人员都挤在一起办公,系主任在最里面,在李奇的印象中系主任是个挺慈祥的老学究,还曾给李奇他们上过课。系主任似听非听,带着不耐烦的神情,没等他说完,打断他说:“这是学生处的事,你去找学生处去说吧。”系主任在下逐客令。
“那你们管什么,管不管老师跟学生通奸呢?”李奇说这话时的声音很大,刚才嘈杂的办公室一下子静寂下来,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这面望过来。
“说话要有证据的,不要乱说话的。”李奇从主任的话里并没听出制止的意思,却还听出怂恿的意思来,就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石伟和陈晴的事。”
“陈晴是谁?”主任显然不知道陈晴是谁,但他又猜出这个陈晴是什么人了,他感到这样的追问缺乏耐性,又说:“石伟前些时候在系里都开了结婚证明的。”
“那就更说明他是个有妇之夫。他怎么配做一个老师,还把我分配去了县城,好给他们扫清障碍。”李奇说话时很冲动。
主任听得很仔细,脸上一扫开始的冷漠,又用惯常使用的慈祥的面孔对着李奇,饶有兴趣地听着。十多人的大办公室,鸦雀无声,这样的兴奋话题听起来挺刺激。
“开始我也不信,是石伟的老婆找到我说的,不信,你们可以了解他老婆。”
“太不像话了。”主任说。屋里的人也都参加议论,指责起石伟来。
“我们一定会对这事严肃处理的,我们还要向学校方面反映。”主任说话时,没了学究的做派,果断甚至坚定地拍了一下李奇的肩膀,表示支持他的力度。李奇挺激动连说谢谢,俨然一个彻头彻尾的受害人的身份了。不出一天,校园便满城风雨。
系主任还带着人专门去了肖燕的单位去调查这件事。主任慎重起见,并没说出是李奇反映的情况,说是听到一些反映,来做些核实。肖燕平静下来的心,却又泛起了阵阵波澜。她想学院动用了组织调查,可以想像得出石伟和陈晴严重程度。她思想着过去的一系列的事件,并非是她的误解,而是事有事在的。她后悔前两天她还跟着石伟兴高采烈地去看学院分给他们的房子,而今天她却要面对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
肖燕不想再委屈自己了,她要将自己的苦衷和盘托出。她对系主任说:“这事我一直忍耐著,陈晴总是到石伟那里去。也不知他们总是在做什么。”
“那么他们在做什么,你没看见过吗?”主任有了诱供的意思。
肖燕看了一眼,她对主任的慈祥也有种厌恶,但还是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当然,我看见过他们亲热了……”肖燕说过后,感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她甚至不相信自己扯了这么一个谎,而说出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想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与此同时她看到了主任他们的得意的笑容,笑容中有了鼓励她说下去意思。
送系主任出门时,肖燕发现自己竟然这么卑鄙。
石伟还在筹划着婚期,他在学院开了结婚证明,是为了分房子才去办的,他还没有带肖燕去街道办理结婚手续。那天,系主任找石伟谈话,他还蒙在鼓里,他进来时还兴高采烈地跟着几个熟悉的人打招呼,他没注意别人对他的态度,他笑着走向主任。
主任一脸的严肃,说:“今天找你来,是组织上委托我与你谈一谈。”
石伟感到主任很滑稽,因为这位系里最老的教授总是一嘴的学术腔,今天换上了政治的语言,总有些虚假的味道,“主任你这是在对我审查?我有什么问题吗?”
系主任认真地说:“并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因为接到学生的反映,说你在学生毕业分配问题上,走过后门。”石伟想起去过学生处,这并没有与今天的谈话内容能够联系在一起地方,“是呀,我是去过学生处打听过分配的事,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去学生处当然没有什么,但是,你为了谁就有关系了。”主任谈得很有耐心。
“是呀,我去为陈晴打听来着,有什么不对吗?”石伟有些懵头转向。
“这就对了。陈晴……”主任很意味深长地盯着石伟,好像是一件很久远的事被他忘掉了,重新回忆起来需要一番艰苦的努力才能想起来似的,“我们听到了许多的反映,说你和陈晴这个学生有不正常的男女关系,当然了,我们也不是单一的、侧面地听到的反映,我们本着对你负责的态度,还找到了你妻子核实了。”
“我和陈晴……还核实了我的……妻子?”石伟迷惑不解。
“对了,肖燕还没跟你有过结婚的程序,我有些用词不当,但你在我们这里办过结婚证明的,还得了房子嘛。”主任的目光很深沉,就那么盯着石伟说:“肖燕告诉我们,说你长期利用教师身份与陈晴发生关系,做一些与老师身份不相符合的事。”
“这是肖燕说的?我与陈晴从没做过过格的事。”石伟的声音明显高了起来。
“你别发火,我们也是对你负责嘛,没有不是更好吗?这是肖燕说的,我们也不能不信,何况有人又反映你对陈晴的分配过问过,澄清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嘛。”主任又露出慈祥的面容。这样刚才紧张的气氛便打破了,几个办公室里的人也走过来打着圆场,埋怨起一些人多事。那个跟石伟进屋开玩笑的人,过来还加纲说着肖燕许多的不是来,还说:“肖燕也真是的,对像你们都处这么多年了,还不了解你的为人?”
走出办公室他马上去找肖燕。当时肖燕正在办公室里与几个女同事聊天,见石伟怒气冲冲地撞了进来,她已意识到一定会有什么令她可悲的事情发生。同事们感到气氛不对,识趣地溜了出去。石伟还是压抑了心中的不快,显得很大丈夫气度,说咱们完了。这时的肖燕又开始了她的后悔,她痛苦地哭了,还表示这都是爱石伟爱得深刻才会表现出来的,她甚至还做出下跪的动作来求得石伟的宽恕。这一切丝毫没有打动石伟,他只是轻蔑地浮现出一层暗淡的笑,走出门去。
那天,石伟约陈晴出来,走上大街的时候,已是华灯初照,各种各样的霓虹灯交相辉映,编织着形形色色的花环,将本就光怪陆离的世界渲染更加迷离,神秘莫测。
“我听说,你和肖燕……完了?”陈晴说。她也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
“都是因为我的原因……”陈晴盯视着石伟,是种真诚的目光。
“这与你没什么关系的,该发生的,总要发生的,并不在早或晚。”
“不是说,爱与被爱都是有权利的。”陈晴说出的话再明显不过了。
石伟也听出了其中的内涵,迟疑地放慢了脚步,惊诧地望着陈晴。石伟这些天也在苦苦地挣扎出自己,由于他与肖燕分手,那套名存实亡的住房成了一些人眼热的焦点,系主任几次找到他,说明学院院部说石伟在分房问题上有弄虚作假欺骗的行为,要收回他的住房。
“哎,有一天晚上,我看到了你们的事。”陈晴狡黠地说。
“哪天晚上?我们什么事?”石伟表情木讷讷的。
“就是……就是……你和肖燕……你们在……”陈晴还做出一个示意的动作。
石伟其实早明白陈晴在说什么事,他只是装出一种沉吟状,像是在努力追忆,半晌才沉着地开口说:“唔,你是说我们………在一起吗?”
陈晴冷漠地静听下文,就是因为那一晚的惊心动魄,才使她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那个设身处地的场景出现,才会牵绕了她的心驰神往地走向一种境地。
“其实那代表不了什么,在国外,那只是一种礼节性的关系,先同居后结婚,当然,也不否认在情感萌生后也会是这样的。”
陈晴听到石伟虽然这么说,但她看到石伟的眼里喷涌著灼热欲望。陈晴还为这些话激动了一回,而后来她的命运中却永远摆脱不掉这个阴影的存在,这是她始料不及的。当时陈晴不知道是什么力量的驱使,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搂住石伟的脖颈,情不自禁地亲吻了石伟。这是陈晴生平中的第一次辉煌,她从来没吻过李奇。
石伟当时他想得很实际,房子不会更换主人了。他是在此后找到系办公室去开具结婚证明。系主任乜斜着眼睛,心中好大的不快,“你说你们年轻人,我真搞不懂,怎么拿终身大事当成儿戏呢。”说是说,他还是吩咐办事人员给开了证明,他没道理不给开这样的证明。石伟拿着证明,微笑地对屋里的人打着招呼,走出门去。
石伟和陈晴时隔不久便结婚了。结婚那天,宾客并没有想像的那么多,但结婚的喜庆气氛还是搞得很热烈。时至深夜,宾客们才尽兴而去。
未曾燃灭的烛火正欢快地跳跃着,把两个人的剪影投射在装饰起来的墙壁上,撩拨起两人的心弦。此时的陈晴还带有做新娘的喜悦和羞涩,还做着谐调祥和的乐章奏起美妙的小夜曲的某种梦想,做个女人的神秘感令她心驰神往。而当石伟向她走来时,陈晴突然搞不懂了自己,耸立在陈晴心中的形象,顷刻之间坍塌了。
有过性经验的男人没有这种神秘,石伟急不可耐,毫无掩饰地剥去陈晴的嫁衣,流露出一种驾轻就熟之态,石伟对陈晴白皙的胴体竟然熟视无睹。在陈晴的心目中,石伟应该对她身体有着深刻的渴望的。对于她的身体一直是陈晴最值得自豪的了,而如今她对石伟的行为感到很可疑,似乎是在发泄对女人的一种怨愤。
陈晴在开始时并没太觉得有什么不对。石伟毫无修饰的语言,有股火辣辣的味,陈晴还有些迷迷糊糊,一任石伟的举动、呼唤,她觉得自己全身心地漂浮起来,那副她熟悉的形象离她远去,变得遥远且陌生。
她从这种漂浮中挣扎出自己的时候,她听到石伟嘴里含糊不清地呼唤,可以清楚地分辨出是叫着肖燕的名字。她接受不了这种现实,竟显得不知所措地痉挛起来,用力推开了还在神醉心迷的他,并用腿部重重地垫了他的某个部位一下。石伟惨叫了一声,跳了起来,奔下床去,困惑地盯了她半晌,颓丧无力地栽在沙发上。
陈晴的泪水在眼眶里旋了许久,终于奔涌而出掠过她俏丽的面颊。石伟木木地坐了很久,才卑卑琐琐地从喉节中嗫嚅出一种声响:“对不起。”
故事的结束是到了那年的有雪的季节,两个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肩地走着,脸上带忧郁和悲怆,踏着咯吱吱呻吟中的积雪,走上了离婚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