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新闻背景:2000年4月至7月,张艺谋为电影《幸福时光》挑选女主角在全国轰轰烈烈地搞了4个多月,历时之长,所耗经费之多,波及面之广,在中国电影史上堪称绝无仅有,由此被评为2000年度娱乐圈十大新闻。近年来,影视界推新人的热潮愈演愈烈,从赵薇的一炮走红,到章子怡的身价暴涨,一个个新人迅速成长为大众关注的明星。张艺谋推新人可以说是最成功的一位,凭借自己的知名度和出色的导演技巧加上他作品的成功率,使得被他选上的新人鲜有不出名的,连一个农村小姑娘魏敏芝都通过他的作品名噪一时。张艺谋为选“幸福少女”,在成都、北京、大连、杭州、深圳等近10个城市设了报名点,所到之处,应者如云。有人甚至惊呼,此番“选秀”,中国美女将会被“老谋子”一网打尽。 然而在深圳,有这样一位靓丽的打工妹,面对狂热的选美大潮不仅毫不动心,而且一次偶然机会在街头被张艺谋的副导演谢东一眼“瞟”中并飞身追赶极力邀请她参选时,面对从天而降的“幸福”,她淡然而坚决地拒绝了。有哪个女孩不想让自己成为明星,她是谁呢?她如今过得怎么样?记者日前在深圳“中国民俗文化村”采访了这个与众不同的拒选女孩,聆听了她背后的一串幸福故事。
傣寨里飞出的“绿孔雀” 1978年,安子仙出生在云南德宏州芒市一个叫仙人洞的秀丽的傣族村寨,父亲是州政府的一个普通职员,母亲则是一个文化不高的村寨妇女。 安子仙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自小生活在全家人的宠爱之下,她无忧无虑,调皮又淘气,整个童年一片金色。傣族是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美丽的小子仙自小就爱跳爱唱,经常像男孩子一样跑到山寨后面的树林里爬树、偷摘果子,在如茵的草丛中伴着美丽的绿孔雀翩翩起舞。稍大一些后,她会像模像样地学姐姐在竹楼上和山寨的小伙子对唱情歌,在泼水节、开门节里都可以看到她载歌载舞的身影。
1992年暑假,初中毕业的安子仙被下乡演出的芒市过桥园艺术团一位团长看中,将她招到歌舞团做了一名伴舞演员,至此酷爱跳舞的她才得到了初步的舞蹈培训。1993年10月,过桥园艺术团解散,15岁的安子仙正为下一步何去何从发愁时,恰巧昆明14军部文工团到芒市招文艺兵,安子仙得到消息后赶紧跑去应聘,她临场发挥自编了一套孔雀舞,美丽的舞姿和充满灵气的造型将在场负责招工的领导深深地感染了,她被破例特招进了部队,成了一名文艺兵。刚进部队时,娇小瘦弱的安子仙和别人一样参加了3个月的军训,站军姿、走正步、10公里拉力越野赛她都咬牙坚持了下来,有几次还险些晕倒在训练场上。3个月下来,浑身上下脱了一层皮,活脱脱地像个非洲黑人。但军营磨砺了她的韧性蜕掉了她的娇气,为她后来的成长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1995年10月,当了两年兵的安子仙复员在家,父亲为她找了份在政府部门上班的工作,但刚好那时深圳的著名旅游景区“中国民俗文化村”到云南招“傣族”女孩,她又被相中了。安子仙早就听说深圳是一个美丽的城市,并且村寨里许多和她一样的姐妹都纷纷到那里打工去了,那个陌生的城市对她充满着一种诱惑。11月,她成了民俗村里“傣寨”一位工作人员,每天负责向游客讲解傣族的民俗风情、宗教信仰、饮食习性。
刚到深圳的时候,安子仙很多方面都感到不适应。白天口干舌燥地一遍一遍向游客讲解,在固定的演出时间还得不断跳一些民族风情的舞蹈。虽然每天工作在与家乡别无二致的小竹楼里,安子仙依旧遏制不住地想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温暖的家,父母的关怀、哥姐的宠爱都让她倍感思念。如今只身出门打工一切都要靠自己。晚上住在华侨城附近4人一间的集体宿舍里,同事们下班后纷纷逛街去了,她把自己裹在单人床的布帘子内,听音乐写日记,想看电视可充斥着粤语的电视剧她一句也听不懂,寂寞像魔鬼一样地缠着她,除了想家,就只有在十几平方米的宿舍里疯狂地跳舞。实在无事可做的时候,她会跑到宿舍楼顶的天台上看深圳的夜景,看灯火璀璨的城市里匆匆的人流车流,心中充满了迷惘。
不过安子仙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每当她向游客充满激情地讲起自己的民族时,一种自豪感总会油然而生。她飘逸的舞姿和甜润的歌喉让无数游客为之倾倒,她也在自己飞扬旋转的舞步中找到一种青春的激情,像家乡开屏的绿孔雀,展现给世人一种眩目的美。农历4月12日,是傣历新年,民俗村每年都会举行隆重的“泼水节”,成为该景区一道亮丽的旅游景观。很多来民俗村参观的游客,都会慕名到傣寨走一遭。由于她出色的表现,1997年民俗村土风歌舞团直接从“傣寨”把她招到团里,当时民俗村里有100多名像她这样能歌善舞的不同村寨姑娘,而直接从村寨跳到艺术团里的却只有她一位。
在诱惑和拒绝中,她找到了自己的“黑马王子” 漂亮的女孩子背后总会有无数的追随者,还是在“傣寨”上班时,安子仙就遭遇了数次狂轰滥炸式的爱情追袭。有人说漂亮即虚伪, 也有人说漂亮是资本,漂亮的安子仙不仅拒绝了一次又一次的感情诱惑,坚守住了自己,还在异乡寻到了自己的“黑马王子”,找到了一份真爱。
1995年12月的一天,刚刚到民俗村傣寨上班不久的安子仙接待了一位特殊的游客,他叫廖,父亲是部队的高级干部。那天走南闯北的廖被眼前这个美丽的云南小姑娘深深地迷住了,他不仅自己亲自给安子仙拍了很多照片,还让两个随从人员帮他俩照了许多合影。由于景区里有规定,工作人员不得拒绝旅客的拍照,那天安子仙很配合地和廖一起照了整整两卷胶卷,自始至终她面带微笑,有礼有节。回去后,廖的眼前浮现的尽是安子仙的一颦一笑,他想方设法地查到了安子仙的电话号码,邀她出来吃饭,但被拒绝。他不死心,又拿着冲出来的一叠厚厚的照片,以还照片为由来找她,安子仙爽快地收下了照片,出于礼节和他多聊了一阵。此后,廖每天都买一张100元的民俗村门票进来,不为别的,只为看一眼安子仙。每天下午廖都会开着红色的跑车,抱着一束火红的玫瑰,等在安子仙下班必经的路口。有时候廖还会买很多水果到宿舍去找她,但往往是水果被同室的姐妹们吃光了也没见到她的身影,原来安子仙是在故意躲他。有一次,廖终于将安子仙堵在了下班的路上,问她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并颇为盛气凌人地说:“你一个打工妹每月那么辛苦才几百块钱工资,我是高干子弟,嫁给我会有房有车,我哪一点配不上你呢?”本来对廖还有一点好感的安子仙被他这番话彻底激怒了:“有钱有什么了不起,你看中的只是我的美貌,连我们打工妹都看不起的男人我不相信他会给我带来幸福!”说完拂袖而去。廖面红耳赤呆立一旁,此后再也没来找过她。
还有一次,一个香港青年来民俗村游玩,也是对安子仙一见倾情,穷追不舍。吸取上一次的教训,只有17岁的安子仙首先向他讲明,自己还小不想过早地恋爱,假如大家合得来不妨做一个普通朋友。后来果如所愿,两人相谈甚欢,经常通通电话,谈谈工作和人生,有时他从香港过来,安子仙还会请他到上海宾馆喝咖啡以尽地主之谊,一直到今天两人还保持着联系。
1997年,进了民俗村艺术团的安子仙虽然各方面待遇比起在“傣寨”上班时都好了很多,但也辛苦劳累了许多,每天上午9:30——11:30练功、集训,下午2:30——5:30排练,晚上7:30——10:00还得有两场演出,每天的时间排得满满的,连睡一个好觉对她来说有时候都成了一种奢望。排练不断换新,有时候甚至要练到凌晨两三点钟。由于经常在一起排练,加上有共同的志向,安子仙和团里一个叫岩罗的云南佤族青年擦出了爱情的火花。岩罗今年27岁,云南思矛县人,在团里跳毛利舞。小伙子特别能干,1994年就进了深圳户口,他在工作和生活上都对安子仙帮助很大,在他身上安子仙找到了一种安全和依靠,他俩深深地相爱了。
1997年香港回归庆祝晚会在深圳民俗文化村举行,安子仙为梁雁羚、刘德华、阎维文、董文华、孙悦等大腕歌星伴舞,和他们同吃同住,一同排练了半个多月,目睹了不少歌星光环背后真实的一面。2000年春节中央电视台元宵晚会也是以民俗村为背景录制,安子仙再度和群星们同台演出,看着舞台下那些追星狂热的少女,听着她们的尖叫,她心中油然生出一种反感和厌恶。明星离自己如此的近,她却感觉是如此平常,怎么也挑不起她仰慕的目光。她宁愿坚守自己的平静,下功夫力求在自己的舞技上有所突破。1997年至今,民俗村组织编导的大型史诗式民族舞蹈《绿宝石》、《长甲舞》、《四大美女》都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安子仙在里面担纲主角或领舞,都有着上乘的表演。在此期间,安子仙还参与民俗村组织的《中华百艺盛会》到国外的汇演,去过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等国家。
拒做“幸福少女”,她照样幸福而走红 2000年6月,张艺谋在“选秀”第5站——深圳上步中路四川大厦设立报名点,为电影《幸福时光》挑选女主角,副导演谢东亲任考官。消息传出后,上千佳丽云集四川大厦报名参选,大有深圳靓女倾城出动之势,将6月的酷夏搅得如锦簇般绚丽。6月27日,寻找幸福少女的活动已近尾声,数百名少女从四面八方涌向深圳民俗文化村中心剧场,此次“选秀”的高潮、也是最令人激动的面试就在这里进行。“幸福少女”们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分成若干组,然后又按先后秩序上台进行自我介绍和简单的“喊话”表演。场前,谢东导演向大家一再说明:“我们的戏只有一个女主角,之前我们已跑了4个城市,深圳是第5站了,你们每个人都长得不一样,气质也不同,但我们只能从你们中选一个出来,希望大家能够理解,也有思想准备,就当怀着颗平常心吧……”
中午12时许,上午的面试已经结束,工作人员好不容易喘口气,吃了盒饭,把工作台拉开来顺手做了餐台。正在这时,一位靓女施施然走过考场门前。谢东当时正在收拾上午的材料,一抬头,双眼就被这位女孩施了“定眼法”,目光追随她足有10余秒。只见那女孩身材高挑,装扮青春合时,眉目中颇显气度,对谢导的凝视毫不理会,眼神冷淡地一直向前方桥头走去。谢东咕噜了一句:这女孩不错,要来试一下戏准成。旁边一位随行人员说:“要不,追过去让她试试?”一句话提醒了谢东,他立刻边喊边飞身追了上去。但女孩对后面的呼唤毫不理会,只顾前行。这个对谢东的追赶呼唤毫不理会的女孩就是安子仙,其实她早就听说张艺谋剧组人员今天要在民俗村面试“幸福少女”,可她一点也不心动,谢东的追喊她也不是没有听到,只是认为这种刻意的炒作行为很无聊,不愿哗众取宠的她就淡然而又坚决地拒绝了。第二天,她的照片还是出现在深圳的几家报纸上,南方某报次日还以《为觅“幸福”女考官谢东飞身追靓女》为题,做了大版报道。
安子仙拒做“幸福女孩”的消息传出后,许多同事都认为她简直是疯了,说她不仅仅是在拒绝名利,而是在自残青春,能和张艺谋搭上线,是多少少女想都不敢想的事,但安子仙面对从天而降的幸福却轻易地拒绝了。
其实安子仙此举并非封闭保守,事实上她从未放弃对新生活的尝试。2001年9 月,她参加“中国文化美国行”活动,在美国佛罗里达州“锦绣中华”景点表演的少数民族舞蹈《开门红》、《伞舞》引起轰动,日本和台湾电视台都做过她的人物专访。当记者采访她时,她正在紧锣密鼓参加大型舞剧《东方霓裳》的排练。
自1995年至今安子仙还没有回过一次老家,和她相恋3年的男友岩罗一直是她最有力的支撑,今年年初,优秀的岩罗跳出去单干,成立了有20多个人的“黑风艺术团”,接单跑各种商业性演出。看着为生计辛苦奔波的男友,安子仙总会生出一种莫名的心痛,但她又为不能帮助他而负疚。她认为自己学历太低了,下一步她最想做的是读书学管理,日后好帮男友打理生意,毕竟像她们这样的舞蹈演员青春期极为短暂,她想抓紧时间好好为自己充充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