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新闻
2026-09-08 19:23:48 作者:admin 阅读数:252673
刘万宝觉得扶过刘秀英的那只手在发烫,把它搁在大腿上,大腿好像被烧焦了一块皮。 1 这是五月的第一天。太阳伸着火热的舌头舔著大地上的万物。刘万宝长时间地坐在自己的屋门前,像一只热天的狗一样一动不动。持续的热天气让他无比烦躁,渴望发生什么事情,但门前的土路上一直杳无人迹,连灰尘也伏着不动。终于,有个活物跑过来了,那是村里刘海家养的种猪。这只种猪在大部分的时间里不停地疯狂地和四邻八乡的母猪交配,这是最明目张胆、堂而皇之的乱交。这只种猪在休息的时候吃最好的粮食,刘万宝甚至见过刘海往猪食里磕鸡蛋,这使刘万宝感到无比的憎恨。他不明白为什么在所有的猪都被宰杀的时候,这只猪能这样名正言顺地过上奢侈淫欲的生活。 这只种猪从刘万宝面前经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朝着他伸直了头,鼻子张合著,这无疑是个挑衅的动作。刘万宝摸了块石头朝猪扔了过去。石头并没有打中种猪,但已经让它吓了一跳,转头从一条小沟跑掉了。就在种猪跑后的几分钟,刘海跑过来了。刘海去到哪里都习惯右手拿双筷子,左手上拿着两个碗,一个碗装饭和菜,一个碗盛汤,好像要让天下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吃饭要配汤。天知道他一个巴掌怎么能同时拿得住两个碗。这时候的刘海当然还是拿着两个碗,见了刘万宝,问:“刘万宝,见我家的种猪了吗?” 刘万宝懒洋洋看他一眼,说:“知道吗,清川大桥塌了,我都懒得去看一眼,何况你的种猪?” 刘海愣愣地看着他,举着他的两个碗走掉了。 2 过了三个小时。 有一群人从刘万宝的门前跑过。这些人中有刘亮、刘光、沙宝和刘秀英等。刘亮见了刘万宝,说:“刘万宝,你还坐着干什么?清川大桥塌了,有一列火车掉到河里去了,还不去看?” 刘万宝吃了一惊,马上站了起来,好像清川大桥是被他弄塌了。他刚才是说清川大桥塌了的话,但那只是和刘海开的玩笑,骗骗他而已。没有想到清川大桥真的塌了,而且还有一列火车掉到了河里!他想和他们一起去,但他拿不定主意。刘亮他们跑过去后,跟在后面的刘秀英回头看了看他。刘秀英这一眼好像电击一样,刘万宝身子马上活泛开了,喊了声:“等等我。” 他们一直跑到了村头的刘星家。刘星正在发动他的拖拉机,手猛烈地摇,身子剧烈地抖起来,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响起来。 刘亮喊道:“刘星,你这是去哪?” 刘星也喊道: “知道吗?清川大桥塌了,有一列火车掉到河里去了,我这要赶去看呢。” 大家连忙爬上拖拉机的后拖。刘秀英在上车的时候脚抬了抬,就是无法搭到车沿上。在后面的刘万宝大著胆在她腰上扶了一下。这一扶让刘秀英顺利上了车。 拖拉机在土路上亢奋地颠簸著,把人不断地抛来抛去,仿佛在肆意地宣扬著一车人的兴奋。大家都在谈论著火车掉到河里的场景。在唾沫飞溅间,远在十公里之外的清川大桥的垮塌的场景呈现在了眼前。先是清川大桥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钢筋裸突。一列火车隆隆开来,司机发现了前面的缺口,紧急刹车,车轮和铁轨摩擦的声音尖厉刺耳。但一切都太迟了,火车还是一头栽入了河里。桥身和河面距离有100米之遥,火车头夹着呼啸的风跌入水里,巨大的撞击击起几十米高的水柱。但是富有戏剧性的一幕是,火车尾并没有落进水里,而是挂在了桥上,这样远远看去,就好像是有人从水面上搭了个直通桥身的梯子。沉寂了几秒钟后,哭喊声开始响起,幸存者开始浮出水面,有些人甚至沿着车身往桥面爬去。更多的浮物出现在河面上,当中有箱子、塑料袋,当然还有鲜血。死人都沉到江底去了。 刘万宝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论,他觉得自己刚才扶过刘秀英的那只手掌还在发烫。他把手掌放到口袋里,马上捂出了汗,把它搁在大腿上,大腿好像被烧焦了一块皮。这只手掌刚才真实地感受到了刘秀英薄薄的衬衣下润滑而富有弹性的腰,这让刘万宝的心狂乱不已。他偷偷打量了一下坐在身旁的刘秀英。刘秀英有一张红扑扑的脸,上面沁著汗,几缕散乱的头发搭在脸上。刘万宝的眼再往下移,就到了刘秀英的胸,他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刘秀英一定没有戴胸罩,此刻在拖拉机的剧烈颠簸下,她衣服底下的奶像两只兔子一样上下乱窜,而且这两只兔子还很肥大。 刘亮也看见了刘秀英胸里的两只兔子,他很快把这信息传递给了刘光,刘光又传给了沙宝。很快,大家都把目光停在刘秀英的胸口。正在看风景的刘秀英突然发现大家都住了声,她收回了目光,随即她便发现大家的目光都像两只手一样在她的胸口摸来摸去。她一下明白了过来,双手摁住了胸,又慌乱地腾出一只手去按住车沿,企图按住颠簸的车。她的努力当然是徒劳的。大家一起爆发出了响亮的笑声。这些男人嘶哑的笑声就像一车正在运往市场的鸭子突然受了惊吓而发出的叫声一样。 刘万宝看见刘秀英的脸更红了,她骂道:“你们无耻!” 刘亮在所有的人都笑后仍嘎嘎地笑着,刘秀英的责骂好像刺疼了他,他突然站起来说: “刘秀英,你一定跟刘海睡过了。前天我见他在种猪房那里见他摸了一下你的屁股。” 刘秀英的脸都白了。刘万宝看见她的鼻子上迅速地聚集了一群汗珠。刘秀英跳了起来,骂道:“你卑鄙。”伸手要去打刘亮一个耳光。但是她并没有打着刘亮,车子的一个颠簸把她摔倒了。马上有无数双手伸出来接住了她,这些手长时间地在刘秀英的身上停留、磨蹭,就是不把她扶起来。刘万宝也伸出了手,他要把刘秀英拉起来,但刘秀英却在挣扎中一脚蹬到了他的胸口上,他抓下了她的一边鞋。 刘秀英到底还是站起来了。刘万宝看见她的脸上已经流下了泪水。她的双手猛烈地拍著车沿,喊道: “停车,停车,我要下车------”但是车子不听她的,依然不依不饶地向前挺进。刘秀英一脚跨到了车沿上,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跳下了车。她落地后翻滚著趴在了路上,但很快就爬了起来,身上的尘土也不拍一拍,就头也不回地走去。 刘万宝扬了扬手中的鞋,喊道:“你的鞋!” 3 刘秀英还是头也不回地往回走。刘万宝本来可以把鞋子扔给刘秀英的,但是他没有,他也跳下了车,去追刘秀英。这样,他们两个人脱离了去看火车的队伍。刘万宝先是看见刘秀英因为掉了一边鞋而走得起伏不平的身影,接着看见她一耸一耸的肩,接着看见她泪流满面的脸,看见她哆嗦的嘴唇。刘万宝把鞋举到了她的面前。刘秀英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鞋,单腿独立,抬起另一只脚把鞋穿上。她也许太激动了,站不稳,好像一棵不停摇摆的玉米。刘万宝怕她摔倒,伸手要去扶,被她一手打掉了。刘秀英在摇摆中穿好鞋后继续往前走。刘万宝发现刘秀英在走着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这使他们越来越远地离开了来时的道路。现在刘秀英正在走上一个草坡。不断有风从草坡上吹下来,那些草就一路从坡顶上倒伏下来,就像有一个人正惬意地躺倒在草坡上一路往下滚。刘秀英顶风而上,衣服把她裹得紧紧的,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跟在后面的刘万宝像只猎狗一样在风中嗅了嗅,他闻到了刘秀英的体香。这些体香从刘万宝的鼻孔进入他的胸腔后迅速凝集成狰狞的魔鬼,它鼓动着刘万宝要上去把刘秀英扑倒在草地里。刘万宝想,刘海都摸过刘秀英的屁股了,那他自然也是摸得的。按照刘亮的话,刘海甚至睡过刘秀英,那他自然也是睡得的。刘万宝继而想,就在刚才上车的时候,自己不就摸了一下刘秀英的腰嘛。刘秀英并没有什么意见,甚至是顺从而配合的,这么说刘秀英是喜欢让他摸的,也愿意让他摸的。这样想的时候,刘万宝的快乐几乎要呼啸而出了。他赶紧几步,跟上了刘秀英。刘秀英已经站在了草坡顶上,她已经停止了流泪,远眺著前方。前方是一片灌木丛生的荒地,有几只鸟在那里进进出出,此外别无他物。刘万宝对刘秀英说:“别难过了,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刘万宝看见刘秀英顺从地坐了下来,她屁股坐下的草地凹下了一个坑,几只蛐蛐惊慌失措地逃了出来。 刘万宝继续说: “你千万不要和刘亮他们混到一起。刘亮、刘光、沙宝都不是好东西。他们从十三岁开始就经常偷看寡妇刘香洗澡。都偷看了十年了,现在寡妇刘香已经变老,两个乳房已经干瘪下垂,肚子更是一层赘肉,但他们仍然每天晚上去偷看,真是不要脸。还有刘海,更是无耻之极,他连人都不是,竟变态到和母猪交合,他一定是想那事想疯了,见是母的就上。我亲眼见他的大腿根部有个一个牙印,那就是母猪咬的。母猪为什么不把他那根东西咬下来呢。” 刘万宝看见刘秀英突然笑了起来。刘万宝从来没有看见一个人这样笑过,她的笑就像吃饭被噎著了,在不停打嗝,只有鼻子和胸腔出气。但不管怎样,刘秀英毕竟笑了,那么至少他的话在刘秀英心里起了作用。刘万宝顺势把手搭在了刘秀英的肩上。刘秀英猛地回过头来,看着刘万宝。刘万宝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一下扑倒了对方。慌乱中他要啃刘秀英的脸,却咬到了一把青草。刘万宝要找刘秀英的嘴,但他的肚子里突然感到剧烈地疼痛起来,他想他一定是被什么突然踢了一下。接着他被一股力量掀翻了,身子一空,从草坡咕噜噜往下滚。他想收住身,但因为太突然,草又滑,竟没有能收住。这样如果有人刚好经过,会看见到一个人在草坡上不断往下翻滚,他好像碰上了什么喜事,以这样一种方式在庆祝,就像球员踢进了球,不由自主腾空翻跃庆祝一样。刘万宝一直翻滚著到了坡底。当他终于收住身,抬起头来的时候,一刹间觉得眼前的景物都变了。那草坡不再是刚才的草坡,那天空不再是刚才的天空,好像他的几个翻滚使他到了另外一个时空。他努力地向坡顶张望,但上面已经没有了刘秀英的身影。他跑到了坡顶上,上面只有不断的风吹来,刘秀英在很短的时间内从这个草坡上走掉了。 刘万宝在草坡上不断地引颈张望,希望刘秀英能再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的目光终于从远处的土路上拉回了一个黑点,这个黑点在他目光的牵引下越来越近,当它终于显出所有的轮廓后,是一辆面包车。刘万宝想,难道是刘秀英去而复返,找了辆车来接他吗?包车果然在草坡上停下了,从上面走下了两个人。他们朝草坡上的刘万宝喊:“老乡,清川大桥怎么走?” 4 现在,刘万宝又重新走在了前往清川大桥的路上。这辆面包车上的两个人是市电视台的记者,他们正在邻近的一个县采访,接到了台里的指示,要他们就近火速赶往清川大桥,有一列火车掉河里去了。刘万宝在车上给他们指路,他的神情有点恍惚,但这不影响车子在朝一个正确的方向前进。 不久,清川大桥终于到了。 等待刘万宝和两个电视台记者的是一座仍横跨在河面上的铁路大桥,这让他们有点不知所措,这远比看见垮塌的大桥让他们吃惊。河的两岸可来了不少人,他们或坐或站,三三两两呆在那里,他们也是赶来看掉到水里的火车的,但现在只能望着安然无恙的大桥,仿佛在观看一场无声的影片。哪里出了问题呢? 两个记者毕竟身经百战,他们迅速调整了思路,把话筒伸到了就近的老乡面前: “老乡,你是哪里来的?” “我是王村来的。” “你来这里干什么呢?” “不是说火车掉河里嘛,我可赶了好几里路呢!” 旁边有人凑过来了: “你赶了几里路算什么?我是从崇左市西边过来的,单换车就换了几趟呢。” “你们都是听谁说火车掉河里了?” “都这么说!”“传得可多了。”“地球人都知道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两个记者问完了话,开始把摄像机架起来,对着大桥。这样过了好久,仍然没有撤下的意思。他们好像在等待着什么。难道是在等待大桥垮塌,好抓拍到镜头吗? 有人忍不住问:“你们这是等什么呢?” “我们这是在等火车过来呢。火车经过大桥的镜头最能证明大桥未跨塌的事实。” “哦。” 大家开始觉得两个记者的无聊,又反过来觉得大老远跑来这里也是很无聊的事情,甚至很可笑。一些人开始陆续走掉。 刘万宝坐在那里看着两个记者忙碌,觉得这是一个奇怪的下午,先是火车掉进河里的消息传来,之后他们行进在前往清川大桥的路上,但中途出现了意外,刘秀英因为受到欺负造成了他们两人脱离了队伍,之后他从草坡上翻滚下来。后来他又走在了前往清川大桥的路上。刘秀英跳车只是今天所有事情的一个意外事件。前往清川大桥才是今天所有行为的主题,但是清川大桥并没有垮塌掉,也没有火车掉到河里,这样他们来看清川大桥成为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两个记者等了很久,终于有一列火车冒着黑烟开了过来。两人认真地拍下了火车经过大桥的镜头。这时候河两岸的人差不多走光了。 5 这是从清川大桥回来后的第五天。 刘万宝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家门前。太阳仍然伸出它灼热的舌头舔着地上的万物。这当中,刘万宝曾去找过一次刘秀英,但刘秀英只是给他一个冷冷的背影。就在刘万宝半睡半醒间又看见了刘海的种猪走了过来。种猪在经过刘万宝的面前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朝着他伸直了头,鼻子张合著,这无疑是个挑衅的动作。刘万宝一下醒了过来,但是这次他没有扔石头。他觉得该打的是刘海,不应该是刘海的猪。刘海凭什么独得刘秀英的青睐呢!他把头抬了起来,往来路看去。他想,过不了多久,刘海就该举着他的两个碗走过来了。 刘万宝没有等来刘海,他等来的是一辆警车。警车一直开到了他的面前,从车上走下了三个警察。他们对刘万宝说:“你是刘万宝吗?” 事情是这样的。就在五天前,刘海举着他的两个碗在寻找他的种猪的时候经过了刘万宝的家门口。刘万宝对他说清川大桥垮塌了。刘海听了继续举着他的碗寻找他的种猪。他又遇到了来收购木材的张老板。刘海就对张老板说,清川大桥跨塌了,有一列火车掉进了河里。张老板在收购木头的时候,刚好接到他的一个好朋友的电话,他就在电话里把清川大桥跨塌有一列火车掉进了河里作为一件事告诉了他的朋友。当然张老板在接电话的时候他的旁边有不少的人,他们听见了他的话。张老板这个朋友在崇左市开了个店铺,当天他的弟弟刚好来到铺里。张老板的朋友就又把清川大桥跨塌有一列火车掉进河里告诉了他的弟弟。当然他又以各种方式告诉了很多他认识的人,这些人又作为义务的宣传员,以各种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一消息进行扩散。张老板的朋友的弟弟是个教师,是个有文化的人,他知道这可是一件重大的事件,回到学校后就给电视台打了个热线电话,把清川大桥跨塌有一列火车掉进了河里作为一个猛料报给了电视台。电视台当即打电话给正在龙州县采访的记者就近赶往清川大桥采访。但是电视台的记者赶到那里之后发现这是个假消息。因这个假消息赶到清川大桥的群众不下三千人。电视台就把这事打了个报告,举报到了公安局。这个假消息在崇左市扰乱了一定的社会秩序,市长也注意到了这件事情,指示公安部门一定要破案。于是公安局从热线电话入手,一路找到了刘万宝这里。 刘万宝的嘴张在那里久久合不上来,就好像突然有人跑来告诉他大象生下了他的孩子一样,他做梦没有想到他是这个假消息的始作俑者。他也被这个假消息徒劳地赶去了清川大桥一趟,但他只说了清川大桥塌了,并没有说火车掉进河,说火车掉进河里的是刘海。刘海是个优秀的新闻播报员,他篡改和放大了刘万宝的话,使他的话更具新闻价值,更具有轰动性。刘万宝及时将这一情况作了申辩。 刘万宝和刘海被请进了公安局。很快,他们因散布假消息,扰乱社会秩序,触犯了治安管理条例,被处罚拘留十五天。 刘万宝觉得在拘留所的日子很幸福。刘万宝在家里的时候可以原地呆着一天不动,就是有老鼠爬到饭桌上了他也懒得去赶,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可赶的,因为他的饭桌、锅碗里永远空空如也。他甚至可以一两天不吃饭。刘万宝已经把可以吃的吃光了。他把自己的田地都租给了村里人种,每年年初的时候他可以得到一笔租金。这笔租金可以让他喝一个星期的酒。刘万宝喝酒很大方,他杀鸡、杀狗,叫上村里一帮人,喝一斤八毛钱的米单酒。一个星期后,他的钱都花光了,就开始蹭饭。如果碰上有人喝酒,他就会不请自到。这个村子里,只要摆开一个桌子喝酒,就会见到刘万宝坐在那里。现在刘万宝躺在拘留所一间六平方米的房子里还觉得宽,而且每天三餐还有人送来饭菜,这种不劳而获的日子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刘海则不同了,刘海仗着有一头种猪,平时可以给他带来些外快,让他的日子活得好像很滋润。他不断地抱怨著拘留所送来的饭菜,说这饭菜猪狗都不吃。他一边吃一边吐,只让饭菜在他的嘴里过了一圈。在晚上,刘海也睡不着,不管有没有蚊子飞过来,他的手总是啪啪地拍在身上。这一切都让刘万宝生厌,他一直想着痛殴他一次。但是有个晚上,刘海竟厚颜无耻地问他:“刘万宝,你搞过女人吗?” 刘万宝:“当然搞过,我搞过刘秀英。” 刘海听了哧哧笑起来,说:“我也搞过她。” 刘海说他是在种猪房里把刘秀英搞了的。那天,他在给邻村牵来的一头母猪配种,刘秀英刚好经过,就依在栏杆上看。那种猪正趴在母猪身上不断地抽动。刘海说,他一看到刘秀英那站姿,就知道她在想那事。你看她站在那里,两个脚拧在一起,屁股扭来扭去,一定是痒得不行了。刘海说,我就一下子把刘秀英抱住了,一直把她扛到了种猪房的里间,把她扔在了稻草堆上。刘万宝在刘海的叙述里慢慢勃起,这让他无比痛恨,一方面痛恨自己的不争气,一方面痛恨刘海的艳福。他想起那天他被刘秀英踢了一脚,滚下草坡的情景。他的头好像还被一块石头磕了一下,现在摸摸好像还在生疼。他不明白刘秀英为什么会看上刘海,他不过就是养了一头种猪而已。这让刘万宝很为刘秀英惋惜。不过刘万宝并不甘示弱,他说,就是那天去看清川大桥的时候,他和刘秀英两个人中途下了车,就是在草坡上,他把刘秀英搞了。刘秀英被他搞的时候,那条腰啊,就像一只泥鳅一样不断剧烈地摆动。关于刘秀英的腰,刘万宝是有过体会的,所以他的讲述还是很真切。接着,他说,还有刘秀英的屁股,是那样富有弹性,丰满、紧绷,而且手感很凉,让人一摸就亢奋不已。刘万宝知道,刘海至少摸过刘秀英的屁股,那他对刘秀英的屁股肯定是有一定体会的,这样,至少让他的讲述可以在他那里得到些许的佐证。这样,这两个本来互生嫌隙的男人在刘秀英的身上达到了高度的统一,他们乐此不疲,在深夜里长久地谈论,使拘留所狭隘的房间兴致盎然,终夜不寐。 第二天,拘留所同时接到举报。 刘万宝强奸了刘秀英,就在去看清川大桥的路上。举报人是刘海。 刘海强奸了刘秀英,就在他的种猪房里。举报人是刘万宝。 6 在下午的时候,有两个警察走进了村子。两个警察走进村子的消息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让整个村子的人知道了。那天沙宝正坐在村口,他在观察一群蚂蚁如何把一只蜻蜓运回洞穴。每当蜻蜓在即将被运到洞口的时候,沙宝就伸出他的两个手指把蜻蜓放到一边去。蚂蚁不得不又进行一次徒劳而又漫长的搬运。沙宝发现他的这个微小的动作就能让蚂蚁付出长时间的劳动而感到十分快乐。正在他低着头对着大地傻笑的时候,他看见自己鼻子底下多出了两只皮鞋。当他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了两个帽徽。警察对他说:“同志,我们找刘秀英。” 沙宝知道警察不会因为他惹动了蚂蚁这样的小事而找到他的头上来,那么警察来找肯定是件大事了。他为自己即将能参与和亲历这样一件大事而兴奋不已。他说:“我知道她住哪里,我马上带你们去。” 这样,村子的人看见,沙宝走在前面,他的后面依次跟着两个警察,三个人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小分队,走进了村子。他们一直走到了刘秀英家门口。刘秀英正在自己屋门前的井台上洗衣服。当她慌乱地站起来的时候,沙宝看见刘秀英的胸口湿了一片,隐约看见里面的两个奶。沙宝在心里骂了声:这个骚货,警察找上门来了还敢骚。但这并不影响他满脸堆笑地对警察说:“警察同志,这就是刘秀英。”又转过头说,“刘秀英,警察找你办案,你要老实配合。” 刘秀英全然被这个阵势吓懵了,她机械地把警察让进了屋子里。两个警察在她面前坐下后,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刘秀英同志,你不要紧张。我们找你只是核实点事情。当然,你的话很重要。刘海和刘万宝都互相指证,他们都曾……” 警察抬起头,看了看跟进来的沙宝:“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可以出去了。” 沙宝悻悻退了出来。沙宝当然不甘就此罢休,他假意走掉,但很快从另一条路悄悄走来,他包抄到刘秀英的屋后,像个敬业的新闻记者,要拿到关于刘秀英的第一手资料。但是,沙宝很快就傻了眼,这个世界上远有比他敬业,而且业务更为娴熟精湛的人。他就是刘亮,此刻,他正趴在那里,屁股高高拱起,耳朵紧紧贴在墙根上,仿佛世界上哪个角落有根针掉到地上他都能了如指掌。沙宝也过去,把自己的耳朵贴在墙根的一个小洞,他只听见嗡嗡的低语声。他疑惑地看看刘亮。刘亮冲他会心一笑,仿佛在传递一个共同的秘密。沙宝把自己的耳朵更紧地贴上墙根,但还没有听出什么来,突然觉得耳根一阵钻心的疼,他跳了起来,一抓抓下了一只蚂蚁。他抓着这只蚂蚁愣愣出神,这只蚂蚁好像是刚才他在村口戏弄的那窝蚂蚁当中的一只。在这一刻里,沙宝好像听到了这个世界正在通过某种方式向他传达了什么,他坐在那里,放弃了偷听。 警察走后,刘亮坐在村中央的石墩上高声宣布,刘万宝和刘海把刘秀英搞了。 刘万宝是在去看清川大桥的路上把刘秀英搞了的。刘亮说,那时我应该看出来,刘万宝根本不是为了还鞋,一只鞋有什么好还的。刘万宝醉翁之意不在鞋,他是奔刘秀英而去的,就在一堆灌木丛旁,刘万宝把刘秀英拖到了里面,强行搞了她。刘万宝该杀,但刘秀英也难辞其咎,她明明已经被刘海搞过,应该知道男人的可恶,但还是给了刘万宝机会。刘海是在种猪房里把刘秀英搞了的。刘海那天在给母猪配种,自己也兴奋起来。他是个畜牲。 7 刘秀英走过的地方,必定有一群苍蝇落下。她坐过的凳子往往被扔掉。如果有个女人和刘秀英说一句话,那她骨子里肯定渴望被人强奸。这几天里,刘秀英一直关在屋里不出门。但这并不妨碍她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有人在晚上已经看见她到屋后来呕吐,这是怀孕的征兆。她肚子里肯定不是刘万宝和刘海的孩子,因为没有那么快。那么会是谁的呢?村里所有的男人都有可能。女人们晚上都竖起了耳朵,监视自己男人的一举一动。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刘万宝和刘海竟被放出来了,警察并没有枪毙他们。他俩像是到村外喝了一餐喜酒,现在酒足饭饱,兴高采烈地回来了。他们手搭着手,肩搭著肩,一路唱着歌回到了村里。这么说搞刘秀英是不犯法的,是天经地义的,大家如果有机会都可以去搞。刘万宝和刘海成了英雄。他们被团团包围,不断有人给他们敬烟。刘万宝和刘海深吸一口烟,在烟雾缭绕里幽幽一笑。这是得逞的人心满意足的微笑。虽然他们不说,但所有的人都明白不误了。他们随便一句话,甚至放一个屁,里面都可能隐藏着玄机,猜透了就是通向刘秀英的道路。 有人开始在夜里伏在刘秀英的家门口。这当中有沙宝。沙宝长久地趴在柴垛上,留意著刘秀英屋里的一举一动。她在屋里走动、她搬动椅子的声音都让沙宝激动不已。有时候,沙宝还听见刘秀英在屋子里冲凉的声音,那些淋漓的水经过她的发端,流过她的双乳,流过她的双腿间,这样的想像让沙宝不能自已,把手伸向双胯,像一条被人打断脊梁的狗趴在那里抽搐。 有一天夜里,沙宝看见刘秀英突然打开了屋门,她从一片光亮里走到了院子里。这让沙宝心里狂跳不已,他想如果刘秀英走过来向他招招手,他会马上跳起来随她走。但是刘秀英并没有这样做,她走出来后坐在了院子里的井沿上。沙宝看见她披垂著长发坐在那里,在他的目光的指引下,晚风轻轻地吹来,穿过她的耳际,从她的胸襟里钻进去,抚摸着她身体。刘秀英这样坐了一会就回到屋里去了。她既不去井里打起水来洗洗她的脸,也没有在这寂静的夜里独自跳支舞,这让沙宝大失所望。 但是就在刘秀英关门后,沙宝看见两个黑影不约而同摸到了她门口。两个人立刻扭打起来。沙宝看见一个人抓住了另一个人的头发,一个人的腿顶住了另一个人的肚子,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从门口倒到了石阶上,又从石阶上滚到了院子里。但是两个人都不出声,一直在那里翻滚搏斗着。这样子看了一会,沙宝抓起块木头扔了过去。木头并没有打中他们,只是落在了离他们一米多远的地方。这两个人显然吓了一跳,旋即放开了手,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