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故事 比爱缠绵
2026-09-11 19:34:57 作者:admin 阅读数:252673
一 一年前,我与于婴嫣正在纠缠。纠缠,就是情与爱的纠缠,我们常常吵了好,好了吵,其实我知道所有原因都是因为她的身份。
于婴嫣是一个迪厅的领舞。在尖叫声中她穿着极暴露的衣服冲上台去,然后发狂地把腰和头要扭断一样,红红的头发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中飞扬起来。台下所有人Hi到极点,一群发了疯狂的男男女女陶醉其中,我在角落里静静地抽著烟,这种场合不适合我,但是我喜欢看于婴嫣在台上的样子,像个妖精。
那天她跳完了走下来,然后来到我面前,问,为什么你不跳?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我弹掉手中的烟灰,看着她佻亻达的眼睛,寂寞才是可耻的,你是寂寞的。
那个晚上,我把于婴嫣带回了家。
之前,我没有带任何女人回过家,于婴嫣是我带回家的第一个女人,我知道是因为什么,她长了一张那样美丽的脸,不仅美丽,还像一个人。那是我十七岁爱过的一个女子。后来,她吞食了过量的安眠药,因为她怀了我的孩子。而我只是一个高二的学生,所以,我无力承担。
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喜欢过女人。十年的寂寞,因为于婴嫣的出现而打破。我把她的脸捧在手中,一遍遍地看着,甚至每一寸肌肤都让我那么疼痛。是的,疼痛,如此相似的一张脸,在十年之后重新来到我的生活里。只是她那样妖艳,喜欢每天晚上化了浓妆出去;而我的思白,只会梳一个马尾,穿白衬衣和牛仔裤,那个纯洁如百合的女孩子,像一个烙印在我的心中。
常常,我会把于婴嫣叫做思白,于婴嫣回过头来说:你叫谁?我说“啊”,然后才知道,于婴嫣是迪厅里领舞的女子。
在第一夜我就问她,是不是每个男人都可以把她带回家?她很妖冶地笑着,是啊,怎么了?
我黯淡下来,点了一支烟吸著,她接过去,然后把烟吐在我的脸上:别问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你知道的,欢爱如烟花,马上就散去了。我们要的,不是永恒。
是啊,我与一个烟花女子要的是什么?不过是一张让我心碎过的脸,不过是让我弥补自己永远的悔与愧疚。
所以,于婴嫣的一切我能忍让,我想,必是思白来找我讨债的。她要我欠她的,一点点还清。
二 我知道除了我,于婴嫣还和另外两个男人交往,一个是开着宝马车的四十几岁的一个男子,猪头般矮胖,还有一个卖眼镜发家的老板。她说,你知道的,我需要钱。
她穿的衣服我全讨厌,又薄又露又透。据她说价格不菲。我说你知道你穿成这样显得多恶俗吗?她楚楚可怜地说,我以为你会喜欢呢。
你才喜欢呢。我骂她,你这么穿显得特别下贱,你应该看看时尚杂志那些白领们穿什么,无非是灰黑白,那才是流行。但她从来不听,照样穿得极扎眼。那种刺眼的粉红,那种炫耀的嫩绿,还有露出的肩背都那么让人不舒服。我给她买了一条牛仔裤和一件白的长裙,她扔到衣柜里,从来不曾穿过。她说,不适合我。
怎么会不适合呢?我说你试一试!她涂着紫色的口红说,傻瓜,女人最知道什么最适合自己的。
那我适合你吗?我说。
适合啊。她边涂口红边说。
我看着她在镜子前画完,然后把她的头扭过来,狠狠地擦去她的口红。搽这么红给谁看?画这么艳去挑逗谁?除了我,不许和任何男人交往了。
她呆了一下,然后扑到我怀里,久久地,没有说一句话。
常常,我们一起在小屋里厮混著,她不洗脸不化妆,穿了家常的碎花衣服为我做饭。没想到她包的饺子极好吃,小巧玲珑,做的手□面又细又长。我一直以为,于婴嫣是个艳丽的女子,除了跳舞什么都不会。当我吃着她飘着一层麻油香菜香菇的手□面时,我忽然想,也许日子就这样过下去没什么不好。
但那时我手里没有几个活,给人拉广告,饥一顿饱一顿,房东来了几回让交上半年的房租,我却一直掏不出钱来。
直到那天,我遇到房东,他说,你女朋友真能干,一下就给你交了一年的房租。
回到家,我把正在厨房里炒油麦菜的于婴嫣拉回来,问道,你哪来的钱?我知道她每个月必须寄回老家2000块,所剩下的钱没有多少,离了那两个男人,她怎么会有钱?
你别管了。她轻轻地说。
啪,我听到自己手掌打在她脸的声音,然后,我看到她嘴角流了血。她看着我,笑了,你还真打我啊?
不要脸!婊子!我骂着她,然后开始疯狂收拾她的东西,把她的东西扔到楼道里。滚!我说。
她一定是去找那些不要脸的男人去了。我一直想找回心中的爱情,一直把她当作思白,但那天我终于明白她不是。
她站在门口,穿着蓝色的碎花睡衣,捡起了地上的东西,我不走。她说。
我把她推出去,跟她在楼道里厮打了起来,纠缠之中我把她的扣子全弄掉了,而我的脸也被她抓破了,我终于关上了防盗门。
她在外面哭了,声音像呜咽的猫。
你爱过我吗?是不是,我只是别人的一个影子?我看过你钱包中夹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不是因为我像她你才会找我?
我在屋内,颓然地倒在沙发上。于婴嫣和思白,这两个有着极其相似样貌的女子,为什么都会成为我心中的痛?我打开自己的钱包,里面的女子安静地笑着。十七岁的女生,单薄得还像没有绽开的花蕾,那么羞涩的笑容。那个偷食禁果的夏天,思白曾问我,安良,你只对我一个人好,行吗?我紧紧地搂住她,对她承诺,思白,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那张笑脸,永远停在了十七岁。
楼道里终于没有了哭声,于婴嫣走了。
三 她继续去迪厅做领舞,更妖艳更迷人,并且有了一辆不错的夏利车,白色的。我遇到于婴嫣的时候,她总是车速极快,像风一样从我身边刮过去,甚至,我看不清她的样子。我知道谁送了她车。
她还是那么喜欢鲜艳颜色的衣服,还是那么暴露。
这个女子,注定只能与我擦身而过。我想我没有爱过她,我爱过的,只是那张相似的脸,那样让我心碎的脸。她从来不知道,在她入睡的时候,我会看着她,就那样看着,一直到我睡意袭来,那时,往往是凌晨了。
我继续给广告公司拉广告,继续一个人去旅行,没有女友,没有艳遇。把自己挂在网上的时候我说我是个快乐的老人,我就是这样说自己的,我的心已经老了。其实我一点也不快乐。
屋里还有于婴嫣的气息,她落下的丝袜剩下一只,粉灰色的,细长的,吊在阳台上,一直飘浮着。我没有取下它来,还有一瓶没用完的海飞丝洗发液。她说这么多年来一直用海飞丝,她忍受不了头皮屑,她喜欢让我把手指插在她的头发里。
很久我没有吃一次饺子了,也没有吃手□面,这两样我都不会。我想,如果于婴嫣不是个迪厅的领舞,如果她不是如烟花女子一样有那么多男人,也许我与她真可以过柴米夫妻的生活。
是的,她是不适合穿白裙子的女子,那件白裙子却被她带走了,空荡荡的衣架上,留下的是白裙子的气息。
我是不爱她的。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直到我看到晚报上她的照片,说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在高速公路上飞车,然后撞到了护栏上,那辆白色的夏利几乎扁了,但于婴嫣的样子很好看,像生前一样动人。
我看着报纸,眼泪一粒粒很凉地落到报纸上,不一会儿,报纸湿了一大块,终于,我再也看不清什么了。
我是不爱她的。我再次告诉自己。
迪厅里换了领舞的人。我再去的时候没有人理我,我招呼那个女孩子,让她陪我喝一杯“醉生梦死酒”。
她伸出手来,那你要给我二百块,否则我不陪你喝。
那你跟我走要多少钱?我说。
五百吧。我摆了摆手,你走吧。
穷酸样!她骂我。我想起那夜初遇于婴嫣,她没问我一句就跟我走了,自然也没提一分钱。从始至终,她没和我要过一分钱,除了我买给她的牛仔裤和白裙子。而那两万块的房租还是她替我交的。
我把阳台上的丝袜取了下来,然后卷好放到抽屉里,还有没用完的海飞丝,我也放了起来,慢慢地等着它过期。
一个月后,银行的人找到我,他们说于婴嫣还有2000块没有还上,她贷了一年款,每月还2000块。
我付了她欠的钱,看了看那贷款日子,就是房东催我交房租的日子.而她每月的2000块,没有再给家里寄去,她全给我交了房租。
我想起她曾经说过,安良,你是惟一一个给我爱情的男人。
她说的是爱情。爱情是件很奢侈的东西,她也说过,只是,我曾得到,又最终失去。
从认识到分手的一年,我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
我只说,于婴嫣,你是个俗气的女子,你穿这个不好看,你穿那个不好看。我总是骂她,甚至打她,搽她的口红,还剪过她的衣服。
我们之间,没有提到过爱情。那是一段烟火气息极浓的日子,她给我包饺子,给我做手□面吃,还给我织过一副手套,手法很拙劣,我一次也没有戴过。
我一直以为我爱的是思白,我迷恋的只是她那张和思白一样的脸,但当我看到报纸上她睡着了闭着眼的样子时,我想告诉于婴嫣:婴嫣,我爱你。
她去领舞时总是说,良,给我打电话啊,我想接你电话。那个电话,我一次也没有打过。但它一直在我心里,所以,在于婴嫣离去以后,我常常会拨那个号码,我一遍遍地拨著,那里面总是说,对不起,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所以,我常常自言自语地说,婴嫣,你好狠心,你告诉我的号码是空号。你骗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