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一族 一个女孩的出现
2026-09-05 19:26:46 作者:admin 阅读数:252673
[一] “主任,有人找你。”小谢推开我办公室的门,诡秘地说, “哇塞,是个美眉,绝对新潮!”
小谢是我们的美眉编辑,爱吃零食,爱吃醋,特别看不惯别人的女朋友。
来访的果然是个新潮的女孩子,一头栗色的卷发,超短裙,露脐装,血红的手指甲,煞白的嘴唇 (妆竟然可以这样化)。更令我吃惊的是,她正是我准备约见的作者唐忆唐,我刚刚敲定连载她寄来的中篇小说《比桃花更艳的桃花》。唐忆唐不讲太多的客气,从她的举止看,多少算个老油条了。
我们办的是青年生活类的杂志,因为现在的小资杂志好卖,我们也把杂志办得有点儿小资。
唐忆唐的小说写的是一个从传统的艺人家庭走出来的“小资女儿”,背叛家族、背叛理想,着迷于谈恋爱,更着迷和一个个男人上床而后分手。小说文笔相当生猛,里面有一句话,是描写“小资女儿”的洁癖的:这个女子特别爱干净,放屁都要上卫生间。这样的文字真让我拍案叫绝。
小说摆在我的案头,小说的作者摆在我的面前,我有点手足无措。幸好,下班时间很快就到了,我决定请唐忆唐吃个晚饭。我们老板给了我一点小权力,可以自行决定招待来访的作者。
唐忆唐也爽快地说:好吧,正好晚饭没着落呢。
我叫上编辑部的其他几位编辑,开拔到楼下的湘菜馆,极力向他们举荐唐忆唐和她的小说。可是我发现他们并不怎么感兴趣,特别是小谢,一脸的不屑,还不时含沙射影地挖苦人家几句。唐忆唐大义然置之度外,不惊不气。唐忆唐不仅喝酒,还抽烟,我也是个爱喝酒的人,当然就喝开了。我的几位手下显得很不痛快,一个个推说有事,先溜了。唐忆唐醉眼蒙目龙地对我说:“你这个编辑部主任看来太不威水了,怎么可以让你的部下如此放肆呢?我可不是来巴结你们发稿的!”
“没事没事,没大没小是我们的单位作风,我这个主任只管稿件不管人。”我赶忙解释。
“你挺可爱!先干为敬。”唐忆唐敬了我一杯。我隐隐约约地有了醉意,不太敢喝了。唐忆唐大笑道:“君子君子,我可算遇上君子了!”
“不好意思,我这人一喝多就特别浅薄。”我给自己找台阶。唐忆唐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看来你是故意浅薄,多少男人是喝了酒就故意深沉,借题发挥,特别是在女人面前,恨不能让人家立马就说我崇拜你我好喜欢你,真是肉麻死了。”喝多了几杯之后,唐忆唐话多了。女人喝多了和男人喝多了没什么两样,都爱说脏话,她说开了:“他妈的,有人说我是美女作家,屁!我是美女,这没错吧,但我不是美女作家!”
“他妈的,我去找过三个杂志的主编,他们都以为我就是小说的主人公,都七老八十的人了还想和我上床……”
奇怪,经她一说,我却越看她也越感到就像她小说中的“小资女儿”。喝至夜深,唐忆唐跑到卫生间蹲了半天才出来,人清醒了许多,大概是呕吐了,冲水太多,一脸的粉妆全冲光了,嘴唇变了颜色,竟然比化了妆还鲜艳。
唐忆唐住在一个比较偏远的小区,她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说,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就不要打电话。如果电话打通了,接电话的是她妈,一个对外热情对内冷酷两面三刀的女人;而她妈接电话的时候,旁边肯定站着一个耳朵竖得老长的男人,这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是她父亲,但除了血缘关系和她再没有其他任何关系。
[二] 我虽然只是编辑部主任,但行使的是执行主编的权力。这年头业界的人都清楚,很多期刊都犹抱琵琶半遮面地由一些广告公司注资经营了。我是受老板聘任的,发稿什么的,我可以说了算。《比桃花更艳的桃花》我是铁定要发的,虽然编辑部以小谢为首的反对派十分强硬,认为这是模仿上海那位美女作家的狗屁东西。小谢还私下里散播说我们的主任三十五岁还没娶老婆,现在肯定被这个唐忆唐给迷住了魂。群众意见要听,但是我坚持要发,是因为我看准了这个东西的卖点。
深圳其实很小,小得还没有巴掌大。我在这边像一只蚱蜢似的跳来跳去,一跳就是十年光景,所拥有的除了在期刊这个行档里的一点臭名,就是一伙和我一样物质匮乏而精神饱满的朋友。
刘城东就是一个,不过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和唐忆唐扯上关系。
那天我是不该去造访刘城东的。可是那天我确实没地方可去,想到也有个把月没见到他了,就去了他那里。刘城东是个靠女人出名的男人。他的职业是个体化妆师,涂脂抹粉的水平一般,做头发的手艺却不简单。不少女人为了赴一次约会,专门找他梳个头什么的。当然,有的梳了几次头后,和他就无比亲密了。
那天晚上,我是八点钟到达刘城东门口的,我分明从楼下看到他房间亮着灯的,可是敲了半天门就是没有反应。我继续敲,终于把这小子敲急了,闷声闷气地扔出一句:“敲什么敲,我在做爱!”
“做完吧,我等你。”我不禁笑出声来,这小子性子急,爱开玩笑。我掏出烟,做出一副耐心等候的架势。一支烟还没抽完,门打开了,满头热汗的刘城东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把我让进了屋。一个女孩正背对着门,对着镜子描著眉毛。刘城东上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背转头的刹那间,我几乎惊呆住了——唐忆唐!
“哥们,漂亮吧?”刘城东的嘴角坏笑着。“丫头,来,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兄弟。你不是要当作家吗,看在我的面上,我这兄弟可以包装包装。不过,你们尽写些野猫叫春的文字,环境污染!”
我多少算是个聪明人,我知道在这个时候只能装作不认识唐忆唐,没想到唐忆唐更像不认识我似的,刘城东则像个得手的猎人,极尽热情地张罗我们认识。这种气氛少不了尴尬,瞎聊了一会,刘城东说我们找个酒吧坐一坐吧。
可是,一出电梯门,唐忆唐突然变卦了,说了声“不奉陪了”就头也不回走了。刘城东没有追上去,反而一脸得意地说:“哥们,怎么样,过得去吧?”
“什么时候抠上的?准备发展啦?”我捶了他一拳头。
“屁!你想想,能吗?这样的小妞你受得了吗?文学女青年一个,神经兮兮的!”刘城东叩了一个响指:“今天是最后一次了,飞掉!”
在酒吧里,好几次我都按捺不住想问刘城东,是如何认识唐忆唐的,也想了解一点她的背景资料,可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当然,就是刘城东告诉我的是唐忆唐糟糕透顶的情况,也不会影响我对《比桃花更艳的桃花》的钟爱。做了这么些年编辑,我操练出了一个好品性,那就是懂得把人品和作品分开。我亲自编辑,亲自校对,没想到,杂志一出街,读者来信来电猛批《比桃花更艳的桃花》是“水货”。老板当然也听到了一些议论,小谢趁机把小报告打了上去。对付老板我可要比对付小谢容易得多,因为老板不吃醋。老板找我谈话,了解情况,转弯抹角地说到《比桃花更艳的桃花》。我对老板说,这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好小说,连载是步步深入,争得读者的一个炒作方式。好戏总在后头,说不定到时读者欲罢不能了,叫作者接着写人家摆架子还不干了呢。老板将信将疑,他不管小说大说,杂志好卖,广告多上就好说。
[三] 一天,我接到唐忆唐的一封没头没脑的信,信里称她“被人追杀”,暂时要到外面去躲一躲,稿费请往一个地方寄。我看她留的地址是离此地十万八千里之遥的西北某高校的信箱,唐忆唐还一再叮嘱,不论天地间的谁,都不要泄露给他。
看完信,我觉得浑身发冷,女人的江湖难道也那么复杂吗?我打通了刘城东的电话,说:“你的女朋友,唐忆唐,怎么跑到西北去了?”刘城东怪声怪气地说:“哥们,我拜读贵刊了,你下手的速度可真快,才相识就利用职权包装美女作家啦!”
“别误会,其实没在你那里见到她,我就收到了她的稿子,并且见过面,现在杂志出来了,我想和她联系,说到西北去了,怎么回事?”
“我不相信你相信谁呀,哥们?我是不相信她,神经病!你千万别上了她的当!”刘城东显然被搞火了,把电话挂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自称唐忆唐父亲的老头找上门来了。他直门直户地要我告诉他女儿的去处。我表示不知道,可老头不相信,狡黠地说,不可能,我想你准保知道。我慌称手上的事儿紧,一直和老头周旋。我不敢肯定这就是唐忆唐的父亲,唐忆唐既然被人追杀,那么所有打探音信的人都应该被怀疑,我应该为她保密,以免给她招来杀身之祸。我们仅是编作关系,不想惹什么祸端。
老头不肯罢休,一直熬到我下班,坚持要请我吃饭。编辑部的人都知道了事情,都在贼兮兮地看我如何打发。我干脆装个落落大方,和老头大摇大摆出去了。在附近一个大排档上,老头老泪纵横的陈述使我完全相信,他就是唐忆唐的父亲,他不姓唐,姓陶,也就是说唐忆唐本来姓陶,少女时代和家里闹翻,独自跑到外省的亲戚家,把姓也改了。老陶说,我是爱她的,可她对我只有恨,现在她这一走,我没什么,但她妈有心脏病,三天两头一想女儿就要晕倒。老陶还告诉我,他在内地是一个地方曲艺团的演员,总演丑角,总爱喝酒,这大概是女儿恨他的原因。后来认识香港的一些导演,就举家来到深圳,因为香港的很多影视剧都在深圳拍,他们都乐意请他去配一些小戏分,做做替身什么的,但收入不够养家,靠老婆摆水果摊帮补……
老陶的一席告白,更令我坚信,此乃唐忆唐的父亲无疑。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一时冲动,把单埋了,也把唐忆唐留给我的地址告诉了他。老陶朝我连连作揖,引得周围的酒鬼们频频回首。
我起身要走,老陶又拉我坐下,神秘地掏出纸笔,要我把出生时辰写给他,他择日给我卦一卦。我一惊:“你会这一套?”
“嘿嘿,今早出门,我就来了一卦,就知道能找上你,你是个好人,一定能得到点消息。”老陶得意了。我笑了笑对他说:“那怎么不再卦一卦,就知道女儿在哪了。”“这是天机,这是天机,我是卦了的,知道是在西北角,但显像不准,父女有仇啊!”老陶叹道。我对算命占卜向来是半信半疑,便把生辰月日写给了他。老陶果然守信,过了几天,找上门来,给了我三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天哪,他把我从三十五岁到九十五岁间六十年的运程禁忌全都卦了下来。他没作停留,我送他出门,他一迭声说,多谢多谢,小孩她妈知道消息,病就好了,你是贵人啊!
老陶一卦之下,我未来的六十年全是风生水起的日子,看来衣食无忧,官禄无限了。我捏著纸片儿陶醉了半天。
[四] 在远离深圳的西北古城,在自以为宁静以致远的陌生之所,唐忆唐收到了她父亲老陶的信。
她肯定这是我泄的密,火冒三丈地给我打了个电话,抬头就是一通火炮:“主任大人,小说发不发我不看重,我看重的是你,我始终认为你是个可靠的人,没想到你第一个背叛我的信任,你知道那个是人还是鬼?你就相信他了?我发过誓,我再也不想见到他,我没有父亲,我没有家!你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但你的同情就是对我的伤害!我宣布,我这个地址作废了,我不会再跟谁联系!”没等我插上话,电话就挂掉了。我陷入了巨大的恐怖之中,这个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家庭到底是怎么回事?父女之间的仇恨怎么可以这样表达?我到底是做了好事还是坏事?
《比桃花更艳的桃花》分六期连载完毕,尽管唐忆唐宣布“地址作废”,我还是按址把稿费样刊依次寄去,因为,这是惟一可以联络的方式。稿费当然没退回来,唐忆唐还给我发了一个电子邮件,电文般四个字:雪中送炭,谢谢,道歉。我顺便记下了她的电子信箱。
杂志经营随后就迎来了不景气的阶段,以前作为支柱的性病肝病广告被封杀,老板忙着指令调整办刊方向什么的。编辑像走马灯似的换,走了小谢来了小王,小王走了又来小赵,我也被销量的一路暴跌搞晕了头,随时面临炒鱿鱼的危险。唐忆唐和老陶的恩怨当然再也无由挂记。
一晃就是半年多。一天,我收到一封寄自本市一家医院的信,信由潦草的繁体构成,看来写信人是个老夫子,我以为这是投书媒体的普通的求助者,比如无钱医治、债台高筑或受了工伤,遭到老板遗弃等。等我把这封错字病句连篇的“古文”读完,已惊出一身冷汗。写信人称,他是医院一位高危病妇的病友,这位妇女的老公不久前被车撞死,有一女儿离家出走两年,名叫唐忆唐,请杂志社领导协助查找。病妇无钱医治,身边没有亲人,临死前想见女儿一面——
老陶死了!这个高明的卦师就这样可怜地离开了人世?我赶忙翻出了唐忆唐的E-MAIL,给她发了一封信,将来信内容并把医院和病房号一并告诉她,请她自己拿主意。我心里还是有点忐忑不安,生怕唐忆唐又怪罪于我,不过,像这样的事,恐怕换了谁都是不可能等闲视之的。
当晚我在外面喝了点酒回来,打开电脑,看到了唐忆唐给我的覆信。我看到的文字是:恭喜你,你遇上一个编故事的高手了。怎么被车撞死的人还会给你写信?要不,你准保遇上鬼了……正在这时,我那老土的电脑荧屏突然闪了一下,眼前一黑,死机了!我又一惊,忙翻箱倒柜找出老陶写给我的解卦文字,与医院来信一对照,果然是同一人手笔!老陶啊老陶,你怎么了你!如果你真死了,看在我还是个好人的分上,千万别害我了。我恍惚看到,满屋子都是老陶的影子。
“该病妇回忆说,她老公冬月之夜死在皇冈街头,好惨好惨。有个好心的香港人路过,还把他拉到医院,在场的人无不为其哀号……”再读这段文字,我不禁毛骨悚然。
[五] 过了几天,我还是去了一趟医院,我决心要弄个水落石出。做出这个决定后,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你活你的路,这关我什么事?但是,我心底下却特别当事,非把它弄个明白不可。
医院离得很近,我是步行过去的,其间走过一条人行隧道,一座立交桥,一片荔枝林,看着一辆辆疾驰的大车小车,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就联想到老陶信里描述的死亡惨景,恍惚就发生在眼前。几天里,只要我一拿起报纸,鬼使神差就会翻到分类广告那一版,眼睛落在镶嵌其间的“认尸启事”上,每一个以不同形式客死深圳的无主之尸,看起来都像极了老陶。
自从五年前采访过一宗纵火案以后,我几乎没再踏入过医院的门。此刻,我像走进电影里的野战医院,满眼是缺胳膊少腿的病人。医院永远比宾馆要红火,连走廊上都摆满了临时床位。
在福尔马林的包围中,我感到一阵阵的晕眩。我从一个个病人和家属的脸上看到无边无际的阳光,尽管他们无时无刻在受着痛苦和死亡的威胁,他们都很友好地看着我,大概以为我是来探望他们的。老半天了,我还没找着我要找的病房,不得不向迎面走来的一位护士打听,结果被好一顿训斥:“你到底要找什么人?你知不知道医院每天要死多少人?你找的人要是已经死了呢,我怎么帮你?你就是公安局的我也帮不上!”
我还是找到了那间病房。推开门,但见一位中年妇女坐在床沿,聚精会神地打着毛衣。我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她才抬起头来,面带微笑迎向我:“来来来,坐坐坐,你找老陶?你是王导班子里的吧,老陶上洗手间去了,你先坐,哎,我说这老头子,一门心思就想着王导的戏,早几天还在嚷着要出院——”
房子里有三张病床,空着两张,与外面拥挤的情形相比,显得阔气极了。妇人像在自个家里一样,自然、随意。我坐下来后,她在床头摸索了一阵,抓出一把五颜六色的单子,手指在唇边沾了沾口水,一页页地翻动起来,一边朝我唠叨:“你们王导还真关心,上次送来三千块钱,不过几天就用光了,这些天用的都是很差的药,我说你去跟王导讲一讲吧,可老陶骂我——”
我听得一头雾水,正要提示她我不是王导的人,有人哼著粗重的曲子进来了。我别过头,正好与老陶的目光撞在一起!我注意到老陶的身子颤抖了一下,显然他对我的出现大感意外!不过他很快就换上了一脸可爱的笑容,瘸著腿快步上来伸手与我相握,口里连声说:“贵人啊,贵人啊,你来了我高兴,我高兴!”我的心里有一股怒火在燃烧,就像被人当众羞了一把,我几乎是喝道:“老陶!你这是干什么呢?”
“嘿,嘿,”老陶放开我的手,转头对女人说,“去去去,你出去一下,我有事讲一讲!”
女人顺从地出去了,轻轻地把病房门带上了。
“你别生气,我算过一卦的,你不会相信我的话,但你一定会来。你是贵人,我知道我们有缘的!”老陶的笑把满脸的皱纹挤成了菊花瓣。
“老陶!你想想,现在让我怎么看你!让我相信你是人呢还是鬼?你怎么可以这样开玩笑!”我正色道。
“哎哟,你可不知,我想女儿想得多苦!”老陶道。
我气不打一处出,但是突然没了话说。老陶像做错事的孩子,不再作声。
沉默了许久,突然间门被用力打开了,走进来一队人马,领头的是个满脸胡须的中年汉子,一进门,他就抬手指著老陶粗暴地叫道:“陶XX,你别给我装神弄鬼,医药费我不再给了!像你这样,演两分钟的戏,要我赔上几万块钱,我可要把身家都赔光!”老陶没反应,只是把头深深地埋下。
我的眼前一派混乱,不知道在发生什么,我赶紧起身走出门外,我不想知道正在发生的一切。穿过福尔马林的包围圈,我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走出医院,我才心生悔意,对自己说,你来干了些什么?除了知道老陶没死,你什么也不知道,其实,你也没有知道的必要!只是有一个女孩在你的生活旁边出现,带给了你一些毫无意义的细节而已,就像一只飞鸟从空中掠过,它会发出一些响声,或者留下几片羽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