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策划:文学新境界 痛,并快乐着的第二代打工族

2026-09-08 19:20:46 作者:admin 阅读数:252673
   想到就说: 第二代的头发 作者:张伟明 这里指的第二代,当然是指打工族里的第二代。准确点说打工第二代应该是指七十年代后期与八十年代出生的这一拨人。

  面对漂泊无常的打工生涯,我觉得差异的距离并没有多大。打工族大都依然在异乡辗转流动,他们的双腿依然沾满着故乡与异乡的尘土,如若真要让打工第二代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故乡的尘土沾满了他们的心底,而异乡那迷离的五颜六色的尘土则沾满了他们那长长短短的头发。头发虽被染成五颜六色,但本质却是没多少区别与改变。其实又何必改变呢?依然故我,依然在命运的手指里脚步凌乱,依然决不妥协,依然是自由与沉重,依然是痛并快乐着!

  打工第一代所面对的在打工第二代身上不会变得更少,只是第二代更有准备、更能判断,更懂得去得到,当然也更懂得去放弃。陈晔们为了生存会拼命学习、拼命工作,当然也会在周末迪吧的某一角疯狂抛洒五颜六色的头发或一口气把整整一扎鲜啤喝掉,接着在第二天睁著一对熊猫眼拼命工作、拼命学习。他们在痛与快乐之间疲于奔命,当然也乐此不疲。

  “我不是为某个角落而生,整个世界是我的家园。”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寂寞的双眼偶尔会穿过迷离、闪烁的霓虹灯,眺望着家乡的方向。在第二代人身上有一点很重要,就是他们更懂得善待自己,更能想方设法去把握自己。尽管故乡在自己的记忆里越来越遥远,但他们在努力学习著暂且把异乡当故乡——只要能看到狗尾巴草的地方就应该是故乡。

  每一代都有每一代的执著与承受。陈晔们当然有其自身的“痛”,也自有其所理解的“快乐”。快乐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没有资格去对陈晔们的生存方式指手画脚,就像谁也不可能去帮助、解决他们所面临的许多问题一样。

  单一、单调的黑头发可以让它变得五颜六色的轻松、快乐起来。

  枯燥、无味的周末之夜可以令其在五光十色、震耳欲聋的灯光、音响之下兴奋快乐起来。

  沉郁、沉重的打工文学可以让它轻松、幽默、智慧、快乐起来。

  第二代的人当然不可能拨著自己的头发离开地球,但却是可以把自己的头发染得五颜六色。

  第二代的人当然不可能拨著自己的头发离开地球,但却可以把自己的头发染得令人眼花缭乱。

  ——无论如何,要让生命像五彩缤纷的头发般飘扬起来——其它的事管他娘!

  

  痛,并快乐着的第二代打工族 主持:王十月 访谈地点:深圳 嘉宾: 林军自由职业者

  阵晔平面设计师

  王佳电子厂员工 十月抛砖: 自从我们提出“第二代人”的概念,关于打工文学的话说了几箩筐,参加讨论的人物更加唬人,作家、博士、“三个半”啥的,弄得怪热闹的。这次访谈,我们邀请的嘉宾与以往不同,这个不同体现在两个方面:第一,他们没有那么多的身份和头衔,只是普通的打工者;第二,他们都很年轻。林军生于七十年代末,陈晔是八零年出生,而王佳更年轻,是八四年出生的,可以这样说,他们是真正的第二代打工者。邀请他们来做访谈,之前我心里也是没有底,他们比不上那些博士、作家、三个半啥的,初中都没读毕业哩,哪来那么多高深的理论?找他们做访谈?玄!弄不好,咱这砖还没抛出去,读者朋友们的臭鸡蛋就砸了咱一个满地找牙。可是我又想啊,咱们提出第二代人的概念,怎么说也要给第二代的普通打工者一个说话的机会,别总是第一代的人和作家们在那里指手画脚的。说得糙一点没关系,但求一个字:真!我们就是要将第二代人的真实的声音记录下来,他们说得好的,读者朋友们写封信表扬一下;说得不好的地方,有板砖臭鸡蛋啥的朝十月我这儿招呼。得呐!还是看看他们说些啥吧!

   对谈录: 痛,是必然过程 十月:今天请各位来聊聊打工,也谈谈文学。事前王佳说不要录音,说他一看见录音机就晕机。其实就是聊天,不用紧张,大家围绕我的问题畅所欲言就是了。我们谈的第一个话题是关于“痛”的。为什么要谈论这个“痛”呢?因为我们杂志搞了几期访谈,其中差不多都谈到了一个痛字,而且观点又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是以周崇贤为代表的“痛” 派,他们感觉到了打工生活的“痛”,主张我们的打工文学要直面这种痛。作为这一派的拥护者,上一期叶曾同志还亮出了他的主张,写了篇《有了痛感我就喊》的点评。还有一派,他们认为打工文学过于强调、甚至夸大了打工人的痛感,认为第二代打工人与第一代人不一样了,现在的打工生活中没有所谓的痛感了,我们姑称之为“不痛” 派。这一派的代表人物是作家张执浩,诗人小引。这两派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现在都不是处在打工的现场。所以今天请到了你们几位第二代的打工者,想听听你们的声音。

   林军:我先说吧,我是一个普通的打工者,出生于农村,家里的环境不是太好,我本身的学历也不高,只有初中文化。因为学历不高,又没有技术,开始是从最底层的打工者做起的。我做过很多工作,在快餐店当过服务员、跑过业务,在广告公司做过。这样的生活经历了有两年多,那时真的能感受到打工生活的痛感。这种痛感不是因为打工生活的苦,我们农村人都能吃苦,也不是因为找不到工作,主要是打去打来,觉得做的事离我的愿望总是很远,而时间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就这么过去了,想到这些,心里就不是滋味。还有一点,就是在打工的过程中,感觉到自己的人格得不到尊重。

   十月:人格得不到尊重?你举个例子。

  林军:我刚出来时是在东莞,我进的那个厂工资很低,还拖欠。我们去找老板,老板说你不做可以走啊,这年头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过把抓。我有一个工友,想跳厂,又怕要不到工资,就装疯,后来老板以为他真的疯了,给他结了工资让他走人。遇到这样的事时,我的心里就会格外痛。慢慢地,这种事见多了,人也就一天天麻木起来,也无所谓痛不痛的了。真的,我现在很难感受到打工的痛了。你问我痛不痛,我还真的一下子说不清。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去得到它,不知道自己将来是在这边生活下去,还是回到农村,没有归宿感,这也是一种痛吧。不过现在好多了,我现在做自由撰稿人,一个月的收入也不错,对自己越来越有信心了。

   十月:陈晔你作为一个女性,你从你们女性的角度谈谈你的看法。

   陈晔:我前天看中央电视台张越主持的半边天节目,她说,在佛山曾做过一次调查,发现有婚前性行为的打工妹占60%。苏州也做过一次调查,结果显示,打工妹未婚先孕者高达四成。我知道在宝安有很多的工厂,里面成千上万的都是女工,男工的比例很少,她们的工作又很紧张,生活圈子也比较窄,再加上打工的人流动性又大,所以我们女孩子面临的痛可能更多一些。我有时上下班,经常会看到一些穿工衣的打工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路边上。有时我会想,她是谁?她遇到了什么难题了呢?不过我知道,也许她什么事情也没有遇到,只是无聊。因为我有时也这样。就我来说,我打工的单位只有几个人,生活圈子很小。认识的人稍微优秀一点的,不是结了婚的就是有了女朋友的,也有没结婚的,又不来电,谈不上爱不爱喜欢不喜欢的。有时会有孤独的感觉,下了班,不知道去哪里,有时就是逛逛街,逛了街又逛公园,或者去酒吧、迪厅。如果说痛,这是不是也算一种痛呢?

   王佳:可能我比你们小吧,你们说的这些痛不痛的我觉得好无聊。像我在工厂里打工,有时被老板、主管鸟。出来打工,遇到这样的事是很正常的。你是出来打工的,又不是当老板,打工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不痛快,这是早就想到了的事。嫌工资低了,我不给你打工就得了。老板欠了我的工钱不给,那是不可能的事。找劳动局我还嫌麻烦,我就直接找老板。我在湖南一家酒店打工时,老板不给工钱,说亏了本。我就找到老板的家里,我说你开玩笑,我做了工你不给钱?不给钱我就在你家里吃住。至于说没挣到多少钱啦,将来会怎么样啦,这都是一个过程,你就是不打工,还不是有其它的痛。你读书也有读书的痛,做生意的也有做生意的痛。

   林军:王佳的这个说法我很赞同,痛就是一个过程,是成长的必然过程。痛是肯定痛的,只是没有第一代人说得那么邪乎,也没有书斋作家们想像的那么轻描淡写,我觉得我们这一代人的承受能力特强,比第一代人强。

   炫,是时代潮流 十月:相对于第一代打工者,第二代人的打工是一种必然的选择。正是因为这一原因,第一代的打工者,出门时更多的是怀有一种改变人生,改变命运的理想的。有的甚至于是怀着改变整个家族的命运这样沉重的使命感。在我的接触中,我觉得第一代打工人相对要活得沉重很多,但同时,他们也比第二代人更有责任感,因为他们是怀着使命感来打工的。而第二代人的责任感似乎正在消逝。

   王佳:我出来打工就是想出来看看,无所谓使命不使命的,也没有很强的目的性。都出来打工了,你不出来打工留在村里,别人都会笑你没用,没本事。我也没有你们那么多的理想,现在年轻,出来潇洒几年,我一个月千把块钱的工资,你还指望我养家,那不可能嘛!你把自己养活,不让父母操心就不错了。责任感?这个问题我还没有想过。

   林军:我觉得这要因人而异,比如说我,我出门打工其实有两个目标的,一个是改变家庭的经济状况,还有一个就是怀着文学的梦想。我中考时语文考了一百多分,这在我们全县是很少的。我初中时,老师将我的作文拿到市里的报纸上发表了,出来打工,我还是很自负的。记得有一次,刚出来打工不久,厂里放假,主管却让我做清洁,我说为什么这么多人偏偏要让我做。主管说让你做你就做,还要什么理由。我一个人做,在做走廊的清洁时,我突然有了一种冲动,我对着天空喊了一声:我再也不做普工了。当天我就辞了工,因为我相信自己!现在,我改变了我的家境,在写作上也有了小小的收获。

   陈晔:其实我认为我们相比七十年代初出生的人,还有你们说的第一代人,最大的区别还是在对金钱的观念上。我知道第一代人都喜欢将辛苦赚来的钱存起来等它贬值,或者寄回家盖一幢几年也住不上一天的房子,而我们这一代人,差不多就是今天花光了明天的钱。

   王佳:这叫超前消费。我就是这样,我一个月的工资也有一千多,发工资前半个月很潇洒,到了后半个月手机上连话费都没有了。发了工资,首先几个好的朋友先就到酒店里撮一顿,到舞厅去转一下,到溜冰场去玩一玩,上上网什么的,有钱的时候尽量让自己潇洒一点。还有呢,把自己弄得炫一点。服装啦,发型啦,有个性一点。你要是没有个性,谁会瞧得起你呢?你们不要笑,我的很多朋友都是这样的。

   十月:你这叫快乐打工,这种打工心态我认为是很好的,但是我想说的是,相比第一代打工人来说,这是否意味着第二代人的责任感正在消逝?还有一点,第二代相比第一代而言,有着更明显的物质崇拜。比方说你们几位的手机就是最新款的;比如王佳,发了工资首先就是到酒店撮一顿,我听说喝酒还要喝五粮液!

   王佳: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一个月到头在食堂里餐餐青菜萝卜、青菜萝卜,一个月就一次开荤,还不尽兴潇洒一点?

   林军:我倒没有拿了钱就去喝五浪液,说到更加物质倒是事实。这是潮流。相比八十年代出生的两位,我又算是老土啦!我弟弟一个月工资才一千来块,手机比我的还好,四千多。其实打工的生活中有前面谈到的痛,但也不仅仅是痛,打工相对我个人而言,带给我的快乐还是要多一些。如果没有打工生活,我无法想像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在家里结婚生子,和我们的父辈一样,过那种一亩地、两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我认为打工的生活带给我们每一个人的是一种重组人生的机会,它真的给了我们的人生很多的可能性。好像是白岩松写过一本书,《痛,并快乐着》,我觉得来形容我们这一代人的打工生活很贴切。

   陈晔:我不觉得物质一点,炫一点有什么不好。这是时代的潮流,我的很多朋友就是这样说的。本来打工生活就够不容易的了,你再不对自己好一点,那真是活得太没意思了,太对不起自己了。但我不认为这就说明我们没有责任心。只是我们的表现方式不一样了,我们有必要一天到晚把自己搞得一脸深沉吗?这样就说明你有责任感了?

   打工文学,轻松一点又何妨 十月:下面我们就来谈一谈文学。大家不要误会,以为我们要谈论那些很高深的东西,《打工族》作为一份为打工人办的文学、情感、时尚类期刊,提出了第二代人的概念,而且,读者群主要也是你们这些第二代的打工者。我们想了解一下,作为读者,你们知道打工文学吗?你们到底喜欢阅读什么样的作品?你们希望读到什么样的打工文学作品。而林军,你作为第二代打工文学写作者中的新秀,你希望给我们的读者什么样的打工文学作品? 王佳:我的文化生活用在阅读上的真的很少,主要是现在有了太多的消闲方式。上网呀,看好莱坞大片呀。具体到看书,我喜欢看一些轻松的、幽默的小说,故事性很强、很吸引人,读起来又俏皮的那种。不喜欢那种口罗口啰嗦嗦一点小事说起来没完没了的小说。当然,爱情故事不一样,看爱情故事还是口啰嗦一点的好看。像金庸的小说,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古板了。打工文学我还是听说过的,也看一些打工生活的杂志。但是我觉得现在的打工生活类杂志太假了,不实际,离我们的打工生活太远了,看起来没意思,尽是一些打工仔打工妹成了大老板的故事。说实话,这样的人一万个里也找不出几个。一个打工仔一下子挣个几百万,不去偷不去抢,除非是天上掉馅饼!

   十月:陈晔你怎么看王佳的这种观点。

   陈晔:我和王佳可能不一样。可能是工作的关系吧,我的工作相对清闲一些,我会把更多的业余时间用在阅读上。我喜欢读的是时尚一些的期刊。我看杂志首先会看它的封面设计是否青春靓丽,封面吸引我了我才会去关注它的内容。不是拍马屁,《打工族》现在搞得很青春,这种风格我喜欢。而就文章而言,我和王佳有共同点,我喜欢看那些唯美的小说、散文。那些凄凄惨惨的情感故事不喜欢读。打工文学作品我看得比较多的是打工小说,我不喜欢看那些纪实的文章,看一下标题就知道大概的内容了。就我来说,阅读是分成两类的,一类是为了长知识,那我会去看一些专业一点的书,还有就是休闲,是一种文化消费,这时我喜欢轻松一点的东西。你想谁愿意花钱买难受呢?这一点我觉得冯小刚的电影做得特别好。这个轻松不是说就是肤浅,一篇小说,我在读的时候希望有一种阅读的快感,读完以后还能让我回味一下,思考一下,这样的打工小说我会比较喜欢。

   十月:你这是对我们的作者和编者提出了一个比较高的要求。林军你作为一个写作者,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林军:我是从写打工文学起步的,但是我现在慢慢地脱离了打工文学,不是我想脱离,是打工文学让我脱离了它。现在的打工文学,除了少数的作者的少数作品外,其它的很大一部分还是停留在七八年前的状态。你将七八年前的作品拿出来现在发表,和现在的一样。这说明一个什么问题呢?用一个流行一点的词,叫没有与时俱进。为什么会这样,我想不外两点,一是这些写打工文学的,很多还是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出生的那一批作者,他们现在很多都脱离了打工现场,他们的作品没有把握到我们这一代打工人的精神特质;第二点,打工刊物的编辑思想观念的老化,选稿眼光还停留在从前的思维上,这对新一代的写作者进入打工文学也形成了障碍。

   十月:你这是对我们这些做编辑的提出了批评,批评很尖锐,我在做编辑的时候也的确有过以个人的喜好取稿的毛病。你认为我们现在应该提倡怎样的打工文学?

   林军:打工文学你想一下子将它提高,也是不太可能的,它的作者群和读者群制约了它的发展,这一点有点像中国的足球,有市场,但也有先天不足。我很佩服米卢,为什么?他提出了快乐足球的概念。其实老米心里清楚,想一下子将中国足球的技战术水平提高很多是不可能的,他最大的贡献就是将中国足球由竞技带向了娱乐。我们的打工文学也应向米卢学习,让打工文学从沉重的社会道义中解放出来,让打工文学快乐起来。过去我们的打工文学过于强调了它的社会功能,过于强调了呐喊,过于强调了为民请命。不是说打工文学这样就不好,但这不应该是打工文学的全部,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让打工文学轻松一点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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