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我有一段还算美满的婚姻。自从与一个男同事合租一套房,情况就起了变化,我说不清楚,反正我本清白,我本纯情,我本善良……
男同事没住进几天,我就有些受不了了
我打工已经3年了,起初我是在深圳一家日本公司做翻译,由于1998年那场亚洲金融风暴,公司关闭了深圳的分公司,于是,我又到了这家日本公司的北京分公司。
作为翻译,我每月的收入是5000多元人民币,这个薪水在北京不算很高但也可以了。可是北京市区内的房屋租金却让我难以承受,刚来时我与一个女同事合租一间两室一厅的楼房,每月2000多元,我们分摊。我住的这间小一点,所以我付1000元,我很心疼这笔开销。我出来就是为了赚钱,因为我有乡下进城的父母,有丈夫和一个孩子,一家5口人,当时靠我们夫妻二人1000多一点的工资生活,真是有些难以支撑,所以我才狠了心背井离乡外出打工。一想到1000元的房租,几乎等于我在家时夫妻二人的月收入之和,我就有些心疼,但这个住房的地理位置好,又离公司非常近,所以我还是住下了。
1999年春节过后,公司销售部招来了一个叫段祥云的小伙子。他大学刚刚毕业,一时还没有租到合适的房子,暂住在离公司很远的学校里没有搬出来。而这时,我那同居的同事春节过后就没来上班,原来她傍上了一个美国人,把我们老闆炒了。这下子倒好了,2000多元的房租一下子落到我一个人的头上,我真的承受不起了。一时找不到合租者,正在我为此事犯愁之际,段祥云找到我,他说:「金姐,我听说你想找一个合租者,你看、你看我租你那空出的另一间可以不?」
尽管我听说过现在有男女同租一套房子的,但是小段突然提出来,我还是有点犹豫,他看出了我为难的样子,也红了脸,害羞地笑着说:「金姐,我是你的小弟弟呀!」当时我也真的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真的老土,太不潇洒,我便一本正经地问:「小段,你今年多大?」「24。」我比他大8岁,他完完全全是我的一个小弟弟。我想:可以考虑。但是为了慎重起见我不马上答应免得过后反悔。于是我说:「昨天正有一个姑娘给我打电话谈这事,你等等好吗?」小段知趣地点了点头,对这种明显的托辞我们都没有显出什么尴尬,因为毕竟男女有别嘛。
尽管我犹豫再三,但还是同意了他的要求。1999年3月3日,段祥云搬了进来。
想的总是要比实际简单得多。他没搬进来时,只以为不过是多了个异性而已,但一住起来麻烦的事情就多了起来。比如,用卫生间就是个问题,就不像与先前那个女同事合租时那样,尿急了就去,一切都服从自己的本能,然而,现在,早晨想上厕所,必须事先听一会,做过确定后才能去方便。如果是睡过了,或者夜急什么的,又不便问里面有没有人,只好故意干咳。就是自己在里面,门还挂上了,只要听到他在厅里活动,我也会弄出些动静来,要不就是故意唱歌。再有夜里也不敢太随便,换洗的内衣也不好意思挂在厅里或是阳台上。这样,他没住进几天,我就有些受不了了。
小段看来挺知趣,也许他有了别的事情,后来就回来得很晚了,只把这儿当个睡觉的地方。他一这样,我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一天我对他说:「小段,你怎么晚餐也不在家吃了,总有应酬?」他明白了我的意思。渐渐地,我们适应了这种男女搭伙的生活。每天,我们早晨各自到外面吃早点,中午公司提供一份免费的午餐。如果晚上没有加班,或两个人都没有必要应酬,有时他先做饭时,也就带出了我的份,我先做时问他一句,他也就不客气,我也就带出了他的份儿。
老公啊,你怎能这样不讲理
因为惦记家里,我每个星期都要给家里打一两次电话,打听一下家里的情况,特别是刚上小学的女儿的学习情况。我每年只能春节回家一次,对丈夫的思念也可想而知。丈夫小何也很想我,有时他打我的手机,我们不免要在电话中缠绵一番,互道相思之苦。
为了不引起丈夫不必要的担心,我没有告诉他我正与一个小伙子同租一个套房这件事,我想等我们见面的时候再仔细地跟他说,免得在电话中交待不好反会让他担心、误解。可是,我失算了。
1999年7月初的一天晚上,天热得要命,吃过晚饭后我和段祥云各自在自己的房间里做自己的事,我在洗我的毛巾被。大约11点来钟的样子,突然有人敲门。小段过去透过猫眼一看,见不认识,也就没有回答。停了一会,外面又急急地敲了起来,并喊道:「金秀丽在这儿住吗?」我听到喊声,连忙跑过去,趴门一看,是我丈夫。他不告而至?不由得我头脑里多想,我的手已经打开了房门。风尘僕僕的小何一进门连背上的包都没有放下,就一把把我抱住,疯狂地吻了起来:「让我好找。可把我想死了,你这……」他的疯狂让我无法告诉他这间屋子里还有外人。小何吻着吻着就操起我的小腿,就近把我往段祥云那间开着的房门里送。我连连说:「不要不要,别别,你听我说……」可丈夫哪里肯听,他又弯下身来,用他的嘴把我的嘴堵住了。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几乎同时,我也被摔在了地上。可想而知,我丈夫小何看见了屋里的段祥云。我没有感觉出来疼,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这时小段从床上坐起来,跟我丈夫打招唿说:「你好?你是姐夫吗?」
然而我丈夫却一句话也没有说,脑袋像拨浪鼓一样,看一眼我,看一眼小段,然后又看看小段,再看看我。我的脑袋里轰轰的,我知道此刻丈夫是怎么想的。我说:「老公,你听我说——」丈夫立即挥手打断了我的话,「不要你说。」然后,他一步步逼近小段,小段也叫道:「姐夫,你听我们说——」小段的说那个字还没吐完,丈夫的拳头已挥了过去,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小段的鼻樑骨上,血立刻从段祥云的脸上流了下来。我扑上去拉,丈夫回身就给了我一脚,我怎能经得起他那个业余足球运动员的脚,我被他踢翻在段祥云的床角下。我知道丈夫暴躁的脾气,只见他直奔桌上的一只啤酒瓶子而去,我连忙高声喊:「小段,快跑!」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丈夫操起瓶子,嘴里胡乱的骂着什么,转身向小段的头部砸去。小段被砸昏了,鲜血从他的头上往下淌,而我的丈夫却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任我在后面怎么喊他也不回头。
我独自一人总算把段祥云弄到了附近的一家医院。打得这样重,在出租车里,司机就让我们报案,小段一声不吭只是摇头。医生当即收他住了院,我一直陪他到天亮。早晨,我连早饭也没有吃,直接赶到公司为小段请假,为了以后不至于再出现什么不必要的误解,我只好对我的上司实话实说了,他倒也通情达理。我是翻译,正巧上午有一个业务谈判,直到11点钟我才从公司出来,赶到医院已经快12点了。
段祥云感觉好多了,到底是硬伤,他倒很清醒。看着头上缠着纱布的小伙子,我心里歉疚得很,他一定是看出了我的想法,用那双一只正常的和一只肿得只有一条细缝的双眼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就要吃的。由于他的左边脸上被玻璃片划破,半边脸肿着,嚼东西时疼痛,我给他买的东西他没有吃几口就放下了,同时他叹了一口气说:「你老公可真爱你。」这时我才想到昨天一晚上不知道丈夫是怎么度过的。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我丈夫,我安慰了小段几句,连忙往租住地赶。我想丈夫应该给我打电话的,可昨晚忙乱中手机没有带在身上。
果然,我的手机上显示的是:唿叫无应答。当我调出电话号码时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急忙回拨,可那是一个公用电话。我连忙把电话打回家里,接电话的是我母亲。我问:「小何呢?」母亲说,「小何有个公差的机会,到北京顺便看你去了。」「为什么他不事先告诉我?」我问。母亲回答:「小何的意思是让你意外地高兴一下吧,所以也就没有事先通知你。怎么了?你还没有见到他吗?」我控制不住了,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向母亲说了。母亲劝我不要上火,同时也批评我说,为什么不事先把事情对家里说清楚。母亲还说,小何在家这几年可都是非常守规矩的,每天按时上下班,平时连同事找他出去喝酒打麻将他都很少去。我打断了母亲的话:「他有千百个理由也不应该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呀!」
当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一听是丈夫小何的声音我真的很高兴,我问他在哪儿,然而只听他说:「我在一家歌厅里这是用一位小姐的手机给你打电话。我一会儿就回去。你也赶快回老家,我们好办离婚手续。」我问他:「昨晚在哪里住的?」他说:「是这位小姐出台领我住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我听了大怒:「你不要作贱你自己。我和那个小伙子不过是合租一间房子罢了,这是为省几个钱——」他没有听完我的话,就打断我:「你少废话,赶快回来,我们办手续。」
我心里难受,这一切有我太多的责任
我不能马上赶回去,段祥云是我丈夫打伤的,还没有出院,我怎么能扔下他不管呢?我想等丈夫冷静下来后再解释,他应该会理解我的。第二天,我请了假,开始护理小段。
小段知道了我与丈夫的现状,说什么也不让我护理他,非要我回去与小何说清楚,他还没有忘记幽了一默:「你也回去吧,好给我们正名。」看看小段也真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我想,我也正好不用再重新请假了,于是,当天下午我便登上了回家的列车。
然而,回到家里,丈夫并不原谅我。还是非要拉着我去离婚,我不答应,晚上他也不在家里住。我好话说了三千六,他仍然执迷不悟,说:「要么你就回来,不在外面干了,要么就离婚。」我的事业刚刚开始,我还打算赚几年好钱,在北京买一间房子,把小何和孩子都接到那里,我怎么能放弃现在的工作呢。一时间我们僵持了起来。
我在家呆了4天了,再过一天我必须走了。这天晚上,我决定做最后一博,我邀请丈夫出去散散步,母亲也发了话,丈夫只好跟我出去了。我们来到江边,这是我们恋爱时常来的地方。我从包里拿出我在外这几年的两本日记,让他看,让他知道当时我决定与小段同住一室的想法和犹豫。我们几乎谈了半夜,他总算答应了我,但他要求我回北京立即把段祥云逐出去,否则的话,我的一切他将还不相信。
我总算保护住了我们的婚姻,第二天晚上,我筋疲力尽返回了北京。
当我打开门看见小段的时候,我一下子呆住了。他出院了,脸也消了肿,可是他的左嘴角却提了上去,左眼也有些斜视,左腮部是条足有七八公分的大伤口,像一只蚯蚓趴在那里,他破相了!原来,破碎的酒瓶将他的面部神经割断了,脸上的肿一消就显现出来了。小段跟我说着说着竟嚎啕大哭起来:「金姐,你知道我、我还没有女朋友哪!这样了,还有哪个姑娘愿意嫁给我,还要我怎么出外见人……」一时间让我不知如何劝他是好,只有陪着他一起流泪。
更严重的事情还在后面,公司老闆没有同意段祥云再上班,他被炒了。我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找到老闆,为他求情。可是我一向尊敬的这位日本老闆却翘着一边嘴角,意味深长地问我:「金小姐,你以什么身份来为那小子求情呢?」我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与他吵了起来,骂他们日本人为什么对中国人还这样残酷。老闆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赶快给我出去,不然的话我立即也炒你的鱿鱼。」在别人的劝说下,我也只好从他的房间里退了出来。我没有让他炒了我的勇气。
晚上下班,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地的,一路上总想做点什么。小段屋里的门紧关着,我怯怯地轻声叫他,他应了声,低头出来,看着地面说:「金姐,今天晚上我想喝点酒。请你为我买些东西。」说着他递给我张钱。我突然意识到,此刻我也特想喝酒,于是我说:「今晚金姐我请你。」说完,我返身出去。
我们喝着喝着,小段的话多了起来,他跟我讲起了他的初恋,讲起了他大学时的女友,一副甜蜜的样子,他也讲到了他们的分手。最后,我们两个竟把一瓶白酒和一瓶果酒全喝了,说说话两个人都哭了起来。他一个劲地说,如今他是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他突然抬起头,瞪着血红的眼睛对我说:「我要告你老公,让他赔偿我,让他蹲大牢。」我怔怔地看了他一会,说:「你心里难受,要是咽不下这口气,你、你就告吧。」我还能说什么呢。小段一边抽泣着一边说:「你要是还爱他,我就不告了。」我说,「我那老公小何,你就别告了。」他点了点头。
我一边哭一边安慰他:「你有、有你金姐在,你金姐会帮助你度过难关的。」小段听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之后,他就是一阵狂吐把绿色的胆汁都吐出来了。我一边哭一边为他收拾。
我这半生也没见过男人哭过
几天之后,我接到丈夫的电话,问我小段搬出去了没有,我把情况如实对他说了,表示小段现在没有了经济来源,我不能忍心让他搬出去,况且是你给人家造成的,而小段却没有一句要让你赔偿的话,你能那么没有良心吗?小何听了大怒,在电话那边就喊了起来:「他妈的心里有鬼,所以才不敢提什么要求。我他妈的还得跟你离婚。」多长时间的压抑此时再也忍受不住了,我突然狂喊了起来:「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我真的没看出来你怎么是这样一种人。你愿意离就离吧。离!」我连手机也没有关,便疯狂地将它扔出了窗外,扑到床上大哭起来。
段祥云来劝我,我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我们两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一同不知哭了多久。
2000年2月24日,我与丈夫办理了离婚手续。孩子判给了他,我父母又回到了乡下老家。
这时的小段,已经从开初时的心理状态下走了出来,要出去找工作了。可也就在这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3月8日这天晚上,11点了小段还没有回来,我睡着了。半夜里,我被一种持续不断的呻吟声,忽高忽低的欢叫声吵醒,我仔细听了阵子,声音是从小段的房间里传出来的。这是男女「办事」时的声音,一时间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我用被子蒙上了头,可是这后半夜我一直没有睡着。凌晨,在小段送女人走时的压低了的讨价还价声中,我明白了,女的是一个妓女。
我想冲出去斥责小段,告诉他不应该这样,不应该破罐子破摔,他还年轻,医生说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伤口是会越来越不明显的,歪斜的嘴眼也会有所矫正的。可那样合适吗?我已经站到了门边,但是还是没有勇气打开我的房门。
一连两天,我在外面吃完晚饭才回来,没有与小段说一句话。我感觉到了他总是偷偷地看我。房主又来收下个季度的房租,我默默一个人交足了房租。房主走后,小段在我背后说:「先欠着你,等我一有钱了,就还你。」我还是没有说话。
4月21日这一天,是一个周末,下班前我接到了小段打来的电话,他怯怯地在电话里要我不要在外面吃饭,想了想,我答应了。
客厅里,小段面对着一桌的菜在等我回来。我用目光问他这是为什么?他说:「金姐,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请你原谅我。我知道你想要我走,又不好意思说。今天我请你吃顿饭,明天我就搬出去。来,坐吧。」他一脸孩子般的真诚,让我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不,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这些天来,你的所作所为,真令我失望。」「我知道我错了,可是金姐,我也是个男人呀!」说着,小段的眼泪又下来了。我的心如刀割一般的疼,我为他揩他面上的泪,他抓住了我的手,四目相对足有3分钟,我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喊道:「命运太不公平……」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我说:「只要你不嫌弃,你金姐我是一个结过婚的女人,比你还大,我跟你结婚。」段祥云跪倒在我的床前,哭得泪人一般,我这半生也没有看见过男人这样哭过。
现在我还在那家日本公司做事,我已被提拔为销售部部长,薪水也加了。小段在一家电脑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过得温馨而又平和。我爱他,他也爱我。我说要今年十一与他结婚,但是他却只是摇头:「我的样子多么难看……」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