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最初,看见别人穿工衣,心里痒痒的。现在,一进车间就想呕吐,没日没夜地赶货,想水英想得荒,这打工的日子真他妈的孬。三天两头,我给水英打传呼,先是隔一分钟准复机,后来隔三分钟复,再后来,她就懒洋洋地说,你烦不烦?我说不烦,听听你的声音,就能解渴。最后一次,她复机说,二狗上广东来了,她要转厂。二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放下电话,我一阵茫然。
那晚没加班,我约柳叶出去散心,走到肥佬糖水店前,就逛了进去。她说这里的田螺淡淡的香,淡淡的辣,脆得可口。我哪有心思品田螺,启开啤酒盖,一心喝闷酒。我与水英是逃婚出来的,酒喝到半醉,我就把这个故事倒给了柳叶。喝完酒,柳叶要去河边,打着趔趄,她醉了。我扶着她,一起摇摇晃晃地走。河边垂柳下,坐着的,站着的,情侣一对对,喁喁私语,朦朦胧胧,像是梦境。柳叶明眸含情,弱柳扶风的样子,紧紧靠着我。我说:柳叶,你不该喝那么多。柳叶说,我本是柳絮,该是飘呀飘呀的,风来扶我,雨来扶我,你来扶我,我没醉。
只有女人,才能醉得这么有诗情画意。
元旦厂里放了一天假,我去看望水英。辛辛苦苦挤了半天的公车,找到她的工厂,门卫说她出去了。
我沿着大街小巷盲目地逛,心想也许能碰著水英,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路过一个花店,花店里挤满了人,玫瑰开得娇艳动人,芳香四溢,羞答答地静候着多情的人。我踏进去买了九支玫瑰花,打好包装,握在背后,想随时献给心爱的人儿。当我经过美佳超市门口的时候,正遇着水英提着一个塑料袋从超市门口出来。趁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我把玫瑰花毕恭毕敬地递到了她的面前:节日快乐!她惊讶地后退了一步,带着极度的恐慌,张著嘴:你,你……什么事?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从超市门口紧跟着大步跨了出来,拉住了她的手。我认错人了?慌乱中,我说:不好意思,先生,我是推销花的,我们店在那边,你女朋友这么漂亮,买一束吧。你看,这花好靓,今天元旦,好花献佳人啦。买一束吧,一块钱一枝,九枝九块钱,天长地久。男人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又望了一眼我手所指的花店,真的掏出了皮包,递给我十块钱,说:好,买了。我拿一块钱找他,他大方地摆摆手,表示不用找了。
男的比我还高,鼻梁高挑,肩宽腰圆,多般配的一对!花在女孩纤巧的手里,紧靠着她丰满的胸脯,花的眼睛向着我,一眨一眨的,撩起一种亲昵的爱怜。那束十八块钱买的玫瑰花,我十块钱就卖了,这样的亏本生意,我怎么就不觉得后悔?我一定是看错人了,她肯定不是水英,她只是跟水英相像罢了,世上相像的人太多,眼睛的幻觉也很多。我的脚步始终跟在他们身后,一步一步印证着我假设的一切其实是对自己的欺骗。我看着他把她送进了宿舍区。我的目光无论放在哪里,都有些冷意,我的腿也有些发软。我在马路对面一排女贞树旁蹲了下来,感觉自己像一片秋天的叶子,落在地上,被人狠狠地踏了两脚。很久很久,我捧著头问自己:我做错了什么?我相信我没有错,要错,也许是这个世界错了。
我很快搭上了回程的车,逃离了那个地方。
2 我在肥佬糖水店吆喝着拿啤酒,我记得拿了五支,后来开盖的声音异常清爽。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工业区卫生站的凉床上,额上敷著湿毛巾,手腕处包了纱布。我翻身,被坐在身旁的阿君按住了。我真的不想醒来,一旦醒来,觉得更痛。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时间陪她……我止不住地唠叨著。阿君被我的情绪感染,难过地捂著脸跑到卫生站外面抽泣。
我在宿舍里呆坐着胡思乱想了两天,一点头绪都没有。其实都是工作惹的祸,没工作时,我叨念著工作,现在我又以同样方式恨恨地念著这两个字。阿君揉着红肿的眼来告诉我,公司正内招储备干部。
我抱着很大的希望去人事部报名,人事主管不同意,因为我没有毕业证书。这个机会,我不能放弃,我托阿君同人事主管说情,他们总算勉强给了我一个参考资格。经考试,我拿了二十几个参考人员中的第一名,被调入了公司营业部做储备业务员。
发了工资,我要好好请阿君撮一顿。
没想到,阿君意外辞职了.阿君只是说去深圳,没有具体说去哪里,一切都等她安定下来,再给我们回电话。我与柳叶去送她,聊著聊著,两个女人像飘零的叶子般,抱在一起痛哭。我的鼻子也酸酸的。稍后,阿君打来电话,说她现在深圳布吉镇打工,要我和柳叶星期天一起去布吉玩。
那个星期天,我在公司值班,柳叶一个人去了布吉。柳叶回来后一脸羡慕地告诉我,阿君发了,在那家公司,每个月挣二千多。
我将信将疑。有一次出差经过布吉,想起了阿君,下车打了她的传呼。十分钟后,阿君打摩的来到了我的面前。黑色皮冬裙,白色羊绒上衣,略施粉黛,秋水盈盈,阿君变得大方了,更迷人了。
阿君在一栋新楼房的四楼租了房,单间,带厨房、卫生间,房间里摆着一张席梦思床,一张写字台,一个布衣柜。她让我坐她的床,我战战兢兢,女孩的床,只有男朋友才可以坐的吧。我愣著,她又催了我一次,摸着床沿,我把屁股挪了上去,弹簧咯咯几下,欢呼着呢。在外面打工,有这样一间房子,就能给人一种家的感觉。家的含义其实真的很简单,可以浓缩为一间房,甚至一张床。
已是华灯初上时分,回不了东莞了。阿君给我倒好热水,拿了浴巾,说让我先冲凉。我受宠若惊,一边哼著《冬天里的一把火》,一边把凉冲了。阿君提了啤酒,在大排档叫了几个菜打包,打开圆桌,我们对饮对酌起来。首先,我们为重逢干了一杯,然后我恭喜她找到一份好工作,我敬了她一杯,然后她恭喜我调升,她敬了我一杯,为美好的前程我们又干了一杯……酒一杯接一杯地喝,都有些微微的醉意。我说别喝了,喝多了,我会胆子很大的。阿君说,你不会把我吃了吧。我说,你醉了,我扶你去休息。阿君在我怀里像一团棉絮,甩着手,喃喃自语:我没醉。她美目微翕,呼吸细微、轻柔,仿佛柔美的月色,洒了我满满的一身。我抱紧她,她的红唇真像两瓣玫瑰花瓣,白白嫩嫩的胸脯,一波一波地向我呼唤,我拼命地抗拒著自己,目光荡起了秋千,抖动起来。
我把阿君当棉被般睡了。
3 快过年了,路上的行人都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柳叶还颤颤地穿着秋装。我说,到布吉过年吧。柳叶说,我才不去做电灯泡。这家伙居然知道了我的秘密。电话铃声响了起来,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声音。你是阿磊先生吗?我说,是,什么事?那人说,我姓游,是星星厂的人事经理,水英是你的女朋友吗?我说,不是,究竟有什么事,请说。姓游的说,水英昨天晚上,突然发疯了,不停地叫着你的名字,情况严重,请你赶快过来清溪一趟。我没有犹豫,放下电话,马上请假赶往清溪。
可能吗?一路上我不停地想,始终没法猜透是怎么回事,我怀疑厂方搞错了。
十点二十分,我到达了星星厂宿舍门口。经门卫传达,一会儿,两个女员工搀扶著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向我走来。这肯定是搞错了,再走近一点,那面孔真的熟悉,是水英。我双手扶著铁门喊了一声:水英!她应声抬头,望了望门口,突然挣脱了两个员工的手,迳直穿过门卫室,向我奔来.她扑到我怀里,呜呜痛哭。我搂着她颤抖的身躯,抚摸着她蓬乱的头发,眼泪在不知不觉中打湿了眼眶。她仰起头在我嘴上、脸上拼命亲吻,我木然地立着,惊讶得手足无措。亲吻了一阵,她缓过气来,颤抖著说:我要回家,回家!很快,引来了围观的人群,看戏似的把我与水英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摇着她的头,喊着她的名字,发现她没有认出我来,她丢失了我的名字,她把我唤作了阿良。
我要回去,回去好吗?她说。我含着泪点点头,她真的需要回去。
我为水英办了离职手续,把她接到了厚街,在我的工厂附近租了一间房子。我不能让水英这个样子回去,我有一千个理由让她恢复过来。每天一下班,我就回出租屋陪她聊天,陪她散步,她的精神慢慢好起来,面色很快恢复了红润。水英终于叫出了我的名字,一个星期六的晚上,她扑在我怀里哭了。
第二天我休假,早上我去找水英。出租屋的门是锁著的,我问房东,房东说她已经退房了。茫茫人海,如果她真的要逃避,想要找到她谈何容易。
4 我在布吉阿君那里过的年。
一个月后,柳叶男朋友被炒了鱿鱼,柳叶跟着也辞了工。她和男朋友商议,他先到樟木头开店去,她暂时先留下来,住在男朋友租的那套房里。不久后,偶尔有一次我听到有人议论起柳叶的男朋友,说他已经结婚,老婆在一家鞋厂做采购主管,好像又离了婚,又好像没离。这样的男人好危险,我马上去出租屋找柳叶,她要是知道这事肯定受不了。门紧锁著,找不到她。哪去了,也不打声招呼。
正在这时,柳叶意外地出现在我们厂的厂门前。那是中午吃饭的时间,她一身素洁,身材苗条了,脸上平静得出奇,目光里还有一丝丝藏不住的倦意。从她色彩暗淡了的脸上,我发现她的快乐不见了。我想告诉她一切真相,怕太突然,改了口问她,店怎么样了?她摇摇头。我又问:工作有着落了吗?她说,磊哥,我不想听这些,你有时间陪我玩一天吗?我觉得奇怪了,年前还说不当电灯泡,今天又要我来陪了。我说,叫男朋友陪嘛。她说,你没空就算了。我投降了,说,好吧,我请假。
她脸上有了一丝平静的笑。
第二天,我与柳叶一起去了虎门威远炮台。她沿着沙滩,走走停停,一路叫我拍照,笑时像浪花,沉默时像哲人。当我们走向海边,柳叶疯狂地扑上去,嘴里唱着:大海呀大海,是我生长的地方,海风吹,海浪涌……海水就在她的脚下,她对大海呼唤:啊大海,我爱你,我爱你——你听到了没有?她的声音悠扬地撒在海面上,却没有回响。我也跟着冲上去,拉着她的袖子,没有风,海声是细腻的,动听的。她回过头来,目光炽热地望着我说,你知道海为什么这么美丽这么伟大吗?我说,大概是因为它广阔吧。她说:你看,远望,它有气势,它有涵量;近听,它是那么细腻,仿佛是一个成熟稳重,多情的男人……
柳叶真是个多情的姑娘。
照片冲洗出来了,效果还不错,我一边翻看一边去找她。
房东大婶叫住了我,你是阿磊吧?我说,是呀。房东大婶说,阿叶早上出门的时候,要我把钥匙交给你,请你帮她整理一下房间。我接过钥匙,打开门,房内一切整理得整整齐齐,有条不紊,心里顿生疑惑。被子上的一本硬皮笔记本引起了我的注意,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封信,收信人就是我:
磊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化作水国的一员,泪水也已与海水连成一片,与你永远不能再见面了。但每当想起你的关怀与鼓励,想起你的音容笑貌,我止不住想回头,多看一眼这尘世的繁华,然而我却只能潸然泪下。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有你这样的朋友,我感到满足,感到欣慰。还记得车上你的拔刀相助吗?还记得你酒醉的那晚吗?还记得虎门看海的日子吗?我们本来多么的有缘,但为什么最终只能变成一种奢望,为什么注定我的生活就是一个悲剧?
我憎恨一切欺骗。今天,我不得不告诉你,阿君她欺骗你,她堕落,她背叛你,做了一个台湾老板的情妇。水英也堕落,在深圳市内X酒店做小姐。她们以堕落和对金钱的欲望来替代自己对真善美的追求,她们在麻醉自己,她们都在欺骗自己!可是我做不到,我希望有一个纯洁的地方,有一个宽容的地方,将我污浊的身体容纳。
我的爱情在水里,飘呀飘呀,再也不会回来了,也许流到了大海。我渴望海,海是宽容的菩萨;我渴望浪花,浪花是圣洁的天使。我是柳叶,我的故乡是海,注定飘呀飘在海上,注定一生要与浪花为伴。我要回到那里,回到那个没有爱,没有恨,只有永恒的期待的地方。那里的快乐和自由是无偿的,是圣洁的。
海风已在召唤我,我是一片柳叶,注定与浪花为伴,我的灵魂飘呀飘,已飘向海的怀抱……
别了,别了,我亲爱的朋友,让我为你祈祷,让我为你祝福!
叶绝笔
1998年3月10日
握著泪迹斑斑的信纸,我的泪泉涌而下。我匆匆赶往虎门码头,沿着一起走过的地方,我一路呼喊著柳叶的名字,可是海涛用它凄凉的澎湃诉说着一种悲哀。我沿途去问渔民。有人告诉我,上午有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徘徊在码头,仿佛在等什么,一直看着大海,后来在沙滩上唱了一阵子歌。渔民吃了中饭,睡了午觉后,就再也没有看到她的人影了。
我坐在沙滩上,与海默默对视。海一样的喧嚣,一样的神秘,无论我怎么呼唤,如何的悲伤,它始终不动声色。潮来潮往,不知人间悲欢!我仿佛在闪烁的波光上看到了柳叶的眼睛,正向我微笑着,飘着,很快就凋去了。
柳叶,你真的走了,不再回来了吗?
翌日上午,我请假去布吉找阿君。我把揉皱了的信纸甩给她,抓住她的双肩,猛烈摇著,希望能够摇醒她。她的手先是颤抖,然后眼泪簌簌而下,接着把信撕了个粉碎。她说:柳叶混蛋!我说,你有什么资格骂柳叶?你为什么欺骗我?为什么?阿君说,我没有骗你,根本没有这回事。我说,你如果真的爱我,就马上离开布吉,跟我回厚街,不然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我伸手去开门,阿君拦在了门口。她说,磊,我真的爱你,你听我说,爱不是一座空中楼阁,爱是实实在在的,你每个月几百块工资,我也每个月几百块工资,何时才有房子?你何时才能给我一个安定的家?我发誓,再做一年,一年好吗?一年就足够我们好好地过一辈子,一年后我们就飞回家乡。
阿君的痛哭是真的,泪水一下子渗进了我的心里,咸咸的,苦苦的。我流着泪把她推开,脱下了身上的西服,说,这衣服我不要,穿在身上感到恶心。以前的一切我可以原谅你,可以不在乎,但现在我不想做王八,我要靠自己的双手,也没有福分吃“软饭”。你要情人,又要爱人,你去找别人吧,这世上有很多这样的男人,但我绝对不是!我把西服扔在她手里,一手推开她,扭开了门锁。阿君拉住我的衣角,说,你这么固执会后悔的。我甩开她的手,说,我宁愿后悔!
门“啪”的一声关上了,我愤然地跑下楼去,背后传来了讽刺般的哭喊声。
根据柳叶留下的地址,在华强北路的繁华路段,我找到了水英所在的酒店。她像个夜娇娘,勾魂似的,向高楼大厦间来来往往的男人们抛著媚眼。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酒店门口晃来晃去张望着,像零零散散的出租汽车。
按总台小姐的提示,我快步上到三楼。那是一个女人的窝,站着的,坐着的,抽烟的,袒胸露背的,斜睨着眼的,足有上百人。我的目光迅速地扫了一遍,没有发现水英。一位小姐像不干胶似的贴到了我的身上,说,靓仔,找人?我说,是呀。小姐说,我可以吗?我说,你太瘦了。说完,我就走向KTV房走道。一位丰满的小姐又跟了上来,靓仔,那我呢?她的声音真的柔得像奶油蛋糕一般。我说,你不错,漂亮,不过不是我要找的。她说,你给小费,你要哪个我帮你找哪个。我说,水英,知道吗?她说,知道。我说,多少钱?她说,五十块。我袋里仅有一张百元的,摸出来,说,你找我五十块。她拿在手里,说,往前走,再转弯,A018房。女人甩甩金发,扭头就走。我说,你找我钱。我想喊,又不好意思,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宰了,只好无奈地一边骂着鸡婆,一边走向那间房。
敲开房门,只见三个男人各抱着一个女人,在醉醺醺地猜拳喝酒。其中一个正是水英,她坐在男人的大腿上,男人的一只手端著酒杯,一只手正在水英雪白的大腿上揉捏著。我冲过去抓起水英的手,将她从男人的腿上拉起,怒气冲冲地说,你出来!男人一把抱住水英的腰,说,干什么?我说,放手,她是我女朋友.
突然,我的头被瓶子猛砸了一下,晕了过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家医院的病床上,手上打着吊针,感觉头部还有些微痛。墙上的挂钟指著零点过五分。我问护士小姐谁把我送来的,护士小姐说是一位漂亮的小姐,走的时候,给我留了字条在我的枕头下。我翻开,不是水英的笔迹:
先生:
很对不起,让你无辜地受了伤。
我真的不叫水英,我叫玛丽。世界相貌相仿的人很多,也许我像你的女朋友吧。
祝
早日康复!
玛丽
医生说我只是头部破了一点皮,有些淤血,已经排除,没有什么大问题。第二天我就出院了,结账时,发现已有人替我预交了一千元押金,除去医药费二百多块,还剩下七百多块。挨了一瓶子,赚了七百块!
在回东莞的车上,感觉昨夜与今日恍若隔世,窗外三月的阳光还是那样的温驯可爱,窗外的人群却是那么可怕,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匆匆的旋涡,仿佛只要轻声地应答,就会被卷进去。过去的一切已经过去,今天就是要活着,好好地活着。其实谁都没有错,怎么过都是自己的事情。好死不如赖活,柳叶,你咋就想不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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